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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吃过午饭,程穗宁跟着大哥程山爬上哨塔。
哨塔上风大,风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呼呼地灌进领口,冷得人直缩脖子。
程山裹了裹棉袄,往远处望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流民来得更频繁了。”他声音闷闷的,“不过都是些饿了多少天的饥民,浑身没力气,拿着棍子吓唬几下就跑远了。”
“起初看着他们跪在地上磕头求粮,心里还过不去,现在见得多了,反倒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世道,真是摧残人。”
程穗宁没有接话,只是扶着护栏望向远方,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她想起前几天听来的消息,朔蛮人又接连占领了好几座城池。
他们觉得攻打下雍岐犹如探囊取物般简单,便不再那么着急了,索性在最富庶的那座城里停下来,搜刮金银珠宝、粮食物资,夜夜笙歌,快活得忘了还有仗要打。
程穗宁起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着实松了一口气,若是按照最初那几天的攻打度,恐怕此刻黑石村早已遭殃了。
敌人停留享乐的时间,便是她们拼命争取一线生机的时间。
至于其余的军队,大多还聚集在天擎山那一带,忙着扑杀向南逃窜的流民。
程穗宁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眼下黑石村还有喘息的时间,但继续像现在这样坐等下去,绝对不行。朔蛮人早晚会来,她得利用这小半月,想办法为自己、为村民多增添一些保障和退路。
她转身往哨塔下走,程山跟在后面。
刚下到地面,还没走几步,就瞧见村长陈德旺迎面走过来:“宁丫头,我有事找你。”
程穗宁在他对面站定:“德旺伯,我也正要找你,外头那些消息,你都听说了吗?”
陈德旺点点头,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听说了,我这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德旺伯,我是这么想的。”程穗宁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起来,“咱们得趁着那些人还没到,先把地道修好。”
“地道?”陈德旺凑过来看。
程山也蹲下来,盯着地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面露疑惑:“挖地道?能顶什么用?”
程穗宁没有急着解释,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致的村落地形,标出山脚、土坡和几户人家的位置。
“不是普通的地道,是能藏人、能转移的地道。入口要藏得隐蔽,不能让人一眼就瞧出来,灶台底下、树洞里头、山壁后面,都可以做入口。”
陈德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程山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那挖多深?挖多宽?”
程穗宁用枯枝点了点地面:“主通道至少得有一人高、半人宽,方便人弯腰通过,每隔一段距离要留一处稍微宽敞些的耳室,用来存放粮食、饮水和伤药,通道走向不能是笔直的,要多拐几道弯。”
“拐弯?”程山不解。
“万一敌人现入口,也没法一箭射穿。”程穗宁解释道,“每个拐弯处设一道土墙或厚木板做的挡板,既能防箭,又能防火。”
程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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