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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映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不是南疆吊脚楼的药香,而是股呛人的霉味。他躺在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周遭是低矮的土坯墙,墙角堆着些霉的草药,叶片卷曲黑,显然已失了药性。
“阿映,什么呆?该去晒药了!”门外传来个粗哑的声音,一个背着半篓枯枝的老妪掀帘进来,脸上的皱纹挤成沟壑,“今儿日头好,把那堆陈皮翻出来晒晒,不然真要烂成泥了。”
同映撑着身子坐起,脑袋里昏沉得厉害,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进来——这是个叫“乱石村”的地方,地处中原与南疆交界的荒岭,十年九旱,村民多以采药换粮为生。他是个孤儿,被这老妪捡回来养在药铺,也叫阿映,今年刚满十三。
可指尖触到胸口时,他猛地一顿。褂子底下,人皇幌正贴着心口,淡金色的光芒透过粗布隐隐透出,带着熟悉的暖意。四件神器的虚影在幡面上流转,像是在提醒他,那些轮回的记忆从不是梦。
“这孩子,咋越大越呆了。”老妪放下枯枝,从怀里摸出块烤得焦黑的麦饼,“快吃了干活,下午王大户家的小子又该来换药了,那烫伤再不治好,怕是要留疤。”
同映接过麦饼,咬下一口,粗粝的口感剌得喉咙疼。他望着墙角那堆霉的草药,混沌银针的虚影突然在指尖闪烁——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还有残存的药性,哪些早已被霉气侵蚀。这是四世积累的药识,刻在魂魄里,即便换了躯壳也不会消散。
晒药时,他蹲在院角的石板上,将陈皮一片片摊开。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落在他手上,人皇幌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前世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南疆的晨雾里,他也是这样蹲在吊脚楼前,七叶莲的露珠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火山口的裂缝中,朱雀鼎的幽蓝火焰舔着鼎身,将断肠草的汁液炼得澄澈……
“阿映哥!”院外传来个清脆的喊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罐,“我娘让我送些新酿的酸梅汤,说给你解解暑。”
是邻村的丫头春桃,比他小两岁,总爱跟着他上山采药。同映接过陶罐,指尖碰到她的手腕,突然皱起眉——她的脉搏虚浮,带着股不易察觉的滞涩,像是中了某种慢性的毒。
“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头晕?”同映问道。
春桃愣了愣,点头道:“是啊,尤其是早上起来,头重脚轻的。我娘说是天太热了,让我多喝些水。”
同映没说话,掀开陶罐的盖子,酸梅汤的酸甜气里,竟混着丝极淡的杏仁苦味。他舀起一勺,放在鼻尖细嗅,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普通的酸梅汤,里面掺了微量的“断魂草”汁液,虽不足以致命,长期饮用却会损伤心脉,难怪春桃会头晕。
“这汤……是谁给你娘的?”同映的声音有些紧。
“是前几日来村里的货郎啊。”春桃浑然不觉,“他说这酸梅汤的方子能解暑,还送了些药材给我娘,让她自己酿呢。”
同映的心沉了下去。货郎、掺毒的酸梅汤、慢性毒药……这背后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将酸梅汤倒回陶罐,对春桃道:“这汤你别喝了,我给你些草药,回去让你娘煮水喝,能治头晕。”
他转身走进药铺,从墙角翻出些不起眼的草药——有清肝的夏枯草,有安神的远志,还有几株带着绒毛的苍耳子。这些都是乱石村常见的野草,却在他手里被赋予了新的搭配,恰好能中和断魂草的毒性。
春桃拿着草药走后,同映坐在门槛上,摩挲着胸口的人皇幌。朱雀鼎的虚影在幡面上闪烁,仿佛在提醒他,解毒救人,本就是他该做的事。可这货郎为何要在酸梅汤里下毒?是针对春桃一家,还是整个乱石村?
傍晚时分,王大户家的小子果然来了。那孩子约莫七八岁,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边缘渗出暗红的血。王大户是个精瘦的汉子,一进门就嚷嚷:“阿映,快给我家虎子看看,这烫伤咋越来越重了?前儿个请的游医给了些药膏,抹了反而流脓了!”
同映解开布条,眉头顿时皱起。虎子的胳膊上起了片水泡,水泡破裂处泛着黑紫,周围的皮肤红肿烫,显然是药膏有问题。他指尖轻轻拂过伤口,混沌银针的银线在指尖一闪而逝,一股清凉的气息注入,虎子原本痛苦的呻吟顿时轻了些。
“这药膏是谁给你的?”同映问道。
“也是前几日来的货郎。”王大户道,“他说这是祖传的烫伤膏,一抹就好,我花了半贯钱买的呢!”
又是货郎。
同映不再多问,从药铺里找出些蒲公英和马齿苋,又取了点灶心土,放在石臼里捣烂。他没有用寻常的水调和,而是从怀里摸出片干燥的七叶莲——这是他今早晒药时特意留下的,叶片虽干,脉络里却还藏着丝灵气。他将七叶莲碾碎,混入草药中,调成糊状敷在虎子的伤口上。
“明日再来换一次药,三天就好。”同映道。
王大户将信将疑,可看到虎子不再哭闹,也就没多说什么,付了药钱带着孩子走了。
老妪这时从里屋出来,看着同映收拾草药的背影,突然道:“那货郎来路不正。我前儿个去后山拾柴,见他在乱葬岗烧纸,嘴里还念叨着‘献祭’什么的。”
同映的心猛地一跳。乱葬岗、献祭、下毒……这些词串在一起,让他想起了阴煞教的邪术。难道这货郎是阴煞教的人?他们在乱石村搞什么鬼?
夜深了,同映躺在干草上,人皇幌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他能感觉到,朱雀鼎的炼化之力、混沌银针的镇灵之力、龙逆鳞的辟邪之力、木銮车的承载之力,都在悄然苏醒。这一世,他不再只是南疆的药师,手握人皇幌的他,注定要面对更凶险的风浪。
窗外的月光透过土坯墙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同映握紧拳头,指尖的银线若隐若现。无论那货郎是谁,想做什么,他都不会让乱石村重蹈疫区的覆辙。
因为他是同映,是那个在轮回中守护了四世众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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