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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妇二人本算不上真正的散修,早年就是靠种地糊口的农民。”孙大朗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飘向远方,似在回忆过往,“后来村里遭了妖兽袭击,房子烧了,乡亲们也没了,我们俩侥幸逃出来,是一伙游侠救了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激:“其中一位游侠心肠好,见我们俩手无缚鸡之力,怕我们在山林里活不下去,就留了本最基础的修炼功法,说带着我们行动不便,便匆匆走了。”
“他们也是一片好意。”元澈适时开口,拿起茶壶给二人续上灵茶,“修士在外游历本就凶险,带着两个没修为的人,遇到危险时确实难周全。”
夫妇二人看着杯中重新满上的淡绿色茶汤,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灵茶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连日来因担惊受怕而紧绷的精神,竟瞬间舒缓了不少,连眼底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元丹师说得是,我们俩从没想过怨他们。”柳七妹轻声接过话头,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坚韧,“能救我们俩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游侠走后,我们俩就靠着以前种地时学的捕猎本事,在山林里一边修炼,一边找吃的。”孙大朗继续说道,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在那些年没遇到过高阶妖兽,靠着那本粗糙的功法,竟也慢慢修到了二星修为,三年前还生下了果儿。”说这话时,他转头看向柳七妹,眼神里满是温情。
“孙果儿,好名字。”元澈笑着点头。
“元丹师见笑了,就是想着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像野果一样在山林里也能好好活着。”柳七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笑容很快从孙大朗脸上消失,语气也沉了下来:“可就在果儿三岁那年,我们在一片深山里现了一个洞府——当时我俩又惊又喜,没多想就走了进去,里面竟是一位丹师的坐化之地。”
“你们怎么确定是丹师的洞府?”冯震玉忍不住插了句嘴,满脸好奇。
“洞府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摆着一具骸骨,旁边还放着个丹炉,骸骨腰间还挂着个储物袋。”孙大朗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当时我们俩太兴奋了,想着说不定能找到些灵草或丹药,我先伸手拿起了石台上的丹炉,刚想去摘储物袋,突然从石台后面窜出一只三眼魔蝎!”
“那畜生度太快,我们俩来不及反应,只能抱着果儿往洞外逃,可还是被它喷了一口毒汁——幸好当时给果儿裹了厚厚的兽皮,毒汁没直接沾到皮肤,可即便这样,果儿还是中了毒,身上很快就起了红斑,哭闹不止。”
说到这里,柳七妹的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俩抱着果儿四处找丹师,可那些游方丹师一听说中的是三眼魔蝎的毒,都摇头说没办法——那毒太烈,得四品解毒丹才能解,他们根本炼不出来。”
“后来有位路过的丹师说,仙云宗要办丹比,到时候会有很多高阶丹师来,我们俩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果儿和那枚丹炉来了这里,想着用丹炉换一枚解毒丹。”孙大朗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们带着丹炉找了这么多丹师,竟没人抢?想来那丹炉不是什么珍品吧?”冯震玉又忍不住问道——若是好丹炉,早被人抢了,哪能留到现在?
“我们俩也知道世道险恶,每次找丹师,都是我先去问,说清楚情况,对方若说能炼,我再回去找娘子取丹炉。”孙大朗苦笑一声,“不敢把丹炉带在身上,怕惹来杀身之祸。”
“倒也算机灵。”冯震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到了仙云宗外围,我们把攒下的妖兽皮毛卖了,缴了入城费,就四处打听有名的丹师。”孙大朗继续说道,“听人说‘庆丰丹药阁’是丹殿内门弟子开的,他父亲还是丹殿执事,我们俩就抱着希望找了过去。”
“那天严守庆正好在阁里,伙计见我们穿得破旧,本想把我们撵出去,可严守庆不知怎么,闻出我身后包袱里有丹炉的药香,就过来问情况。我当时以为遇到了救星,就把丹炉拿了出来,求他救救果儿。”
“他说能炼?”元澈皱起眉。
“他说能炼,让我们三日后去取丹。”柳七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俩当时高兴坏了,以为果儿终于有救了,就在街头找了个角落蹲了三天,想省点灵石给严守庆当谢礼。”
“可等我们第三天去庆丰丹药阁,他却说从来没见过我们,还让伙计把我们赶出去!”孙大朗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都在抖,“我上去理论,还没说两句,就被那黑脸汉子带着人拖走了,说我污蔑严丹师,要拉我去擂台‘解决纠纷’——后面的事,元丹师您就都看见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柳七妹压抑的哭声。元澈端着茶杯,指尖泛着冷意——严守庆不仅贪了丹炉,还想杀人灭口,手段竟如此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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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闷响突然炸响,不待元澈反应,身旁的冯震玉已猛地拍向桌面,青瓷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大半。
“恬不知耻!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手下留情,直接一拳弄死那黑厮!”冯震玉气得脸红脖子粗,咬牙切齿地骂道——谁都知道,他说的是擂台上那黑脸汉子。
元澈忍不住打趣:“都是严守庆的安排,你恨他做什么?”
“那他也不是好东西!”冯震玉梗着脖子,语气依旧愤愤。
“你不是已经废了他的修为?”元澈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对修士来说,修为尽失和死了也没差,不过是多口气罢了。”
“那不一样!”冯震玉还是不服气,攥着拳头道,“下次再让我撞见他,非找个没人的地方弄死他不可!”
“哎……冯护卫,有句话叫‘咬人的狗不叫’。”元澈放下茶杯,眼神示意他压低声音,“你要杀人,没必要满世界嚷嚷——这茶楼隔音再好,也保不齐有耳力好的修士听去。”
冯震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收敛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在下唐突了。”他说着,还顺手给元澈的茶杯续满灵茶,显然没把“咬人的狗”这话往自己身上揽。
元澈不再纠结这事,转头对冯震玉吩咐:“冯统领,你一会先送孙大朗夫妇去‘有间丹阁’,就说是我让你送的,安排他们在店里做伙计。”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跟元宝说,让他多照看些,别出什么岔子。”他实在怕元宝那粗线条的性子,把人给“弄丢”了,到时候可就打脸了。
“放心吧元少爷!”冯震玉拍着胸脯保证。
孙大朗夫妇闻言,连忙对着元澈郑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感激:“多谢元丹师!大恩大德,我夫妇二人永世不忘!”说完,才抱着熟睡的果儿,跟着冯震玉往门外走去。
几人走到茶楼外,元澈叫住冯震玉,问清了仙缘楼的方向,又在他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才看着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中。
临走前,元澈似乎瞥见果儿从母亲怀里露出小半张脸,还对着自己浅浅笑了一下——那笑容太过灵动,不像是三岁孩童该有的模样,倒让他心里嘀咕:这小家伙,该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吧?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坊市的人流却丝毫未减,反而更热闹了些。小贩们的叫卖声愈卖力,“灵草打折”“法器低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是要趁入夜前把摊位上的货物都甩卖出去。
元澈没心思关注这些,按照冯震玉指的方向往前走——仙缘楼离这茶楼不远,不过十分钟路程就到了。
刚走到仙缘楼门口,元澈就愣了一下——这里和他想象中“风月场所”的模样截然不同。虽未入夜,楼外已挂满了各色花灯,暖黄的灯光映着朱红的楼阁,像黑夜中缀满星光的宝珠,熠熠生辉。楼上楼下的倚栏处,没有打扮妖娆的女子站在那里喊上一句经典的台词:“大爷你来了。”
反而飘来缕缕玄妙的音律,伴着清越的歌声,即便身处嘈杂的坊市,也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透着一股出尘的雅致。
“啧,妓院就是妓院,整得这么不伦不类。”元澈摇摇头,心里暗自腹诽,“不还是唱歌听曲睡美人?要是有机会,真该教教这里的老鸨子怎么经营——不招揽客人,谁来消费?”
“这位可是元少爷?”一个穿着青色小厮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元澈心里又嘀咕了——你才少爷,你全家都是少爷,在这种地方被称呼“少爷”,总觉得怪怪的,难不成还要给我介绍“公主”?他压下这些念头,淡淡道:“叫我元丹师就好。”
“是,元丹师里面请!”小厮连忙应下,领着元澈绕过前厅,往仙缘楼后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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