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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风拂过京城,柳絮如雪。王家宅院里,生活似乎终于回归了往日的节奏。工坊里织机声昼夜不息,布庄门庭若市,醉仙楼客似云来。两块御赐匾额高悬,成了最好的招牌。
王明柱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改良织机的推广中。他以成本价将图纸和关键部件卖给京城五六家信誉良好的中等织户,条件是他们须承诺不压低工价、保证织工待遇。此举在行内引起不小震动,有人赞他仁义,也有人暗中骂他坏了规矩。
“少爷,城南的李掌柜、城西的赵东家都想见您,说是也想买织机图纸。”福伯捧着拜帖禀报。
书房里,王明柱正对着摊开的京城地图,标记着各处工坊、布庄的位置。闻言抬头:“这两家名声如何?”
“李掌柜还算本分,赵东家……风评一般,常克扣工钱。”
“那就只卖给李掌柜。赵东家那边,客气回绝,就说图纸有限。”王明柱道,“咱们要做的是改良行业,不是养肥蛀虫。”
“是。”福伯应下,又道,“弗朗机商船那边又托人捎信,说秋后想追加一批染色细布,问咱们能否接。”
“接。但价格要再谈,这次咱们占主动。”王明柱提笔在地图城东位置画了个圈,“福伯,你留意下城东这片,听说有几处旧工坊要出手。若价格合适,咱们再盘一处,专做染色和后整理。”
“少爷这是要扩大?”
“嗯。单靠织造,利润终究有限。若能将染色、印花乃至成衣都做起来,形成链条,利润能翻几番。”王明柱说着现代产业链的概念,好在福伯跟久了,也能领会七八分。
正说着,周婉娘端着一碟新做的枣泥糕进来:“相公,福伯,歇会儿用些点心。”
王明柱捏了一块,甜而不腻,枣香浓郁:“婉娘手艺越好了。”
周婉娘笑道:“是梅香调的馅儿,芸娘和的皮,翠儿帮着看火候,我不过最后捏成形罢了。”她看了眼地图,“相公又在谋划新铺子?”
“只是先看看。”王明柱道,“家里近来可好?爹那边,刘姨伺候得可还周到?”
“都好。爹每日逗鸟遛弯,气色比在老家时还好。刘姨是个细致人,把爹的饮食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周婉娘顿了顿,“就是爹总念叨,想回王家沟看看老宅,祭祭祖。”
王明柱点头:“等忙过这阵,天再暖和些,我陪爹回去住段日子。你们谁想回去,也可同行。”
周婉娘眼睛微亮:“那敢情好。我也许久没回去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翠儿清脆的笑声和守安“咿呀”的应和。王明柱推开窗,见苏静蓉抱着守安坐在海棠树下,翠儿正拿着个布老虎逗他。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咯咯直笑。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母子身上,画面温馨宁静。王明柱看着,心头柔软。这便是他要守护的。
午后,王明柱去工坊巡视。新改良的织机已装了二十台,效率果然比旧式高出许多。织工们手法熟练,梭子飞转,细密的布匹如流水般织出。
“少爷,您看这布。”张管事扯下一段新织的细布,双手捧上,“比之前的更密实匀称,染色也更容易上色。”
王明柱接过细看,又对着光检视经纬,满意点头:“不错。这个月的工钱,每人再加两成。”
工人们闻言,干活更卖力了。
从工坊出来,王明柱顺路去了醉仙楼。芸娘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见他来,忙迎上来:“相公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路过,来看看。”王明柱环视大堂,午市刚过,仍有几桌客人,“生意如何?”
“好得很。”芸娘眉眼含笑,“自那事澄清后,来的人更多了。不少客人都说,咱们王家做事厚道,吃食也放心。”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人,三十来岁,文士打扮,面容清癯。芸娘低声道:“这位是城东‘文墨轩’的东家顾先生,常来,每次都点一壶清茶,几样小菜,坐半晌。”
那顾先生见芸娘,点头致意,目光落在王明柱身上,顿了顿,拱手道:“这位可是王东家?”
王明柱还礼:“正是在下。顾先生有礼。”
“久仰。”顾先生微笑,“王东家改良织机,惠及同业,更在醉仙楼一事中显担当,顾某佩服。”
“顾先生过奖。不过是本分做事。”
两人寒暄几句,顾先生便去了惯常的靠窗位置。王明柱总觉得此人眼神通透,不像普通书商,但也不便多问。
回府路上,福伯低声道:“少爷,老奴打听过了,那顾先生确是个书商,但背景不简单。据说与都察院几位御史有旧,本人也颇有才名,只是屡试不第,便专心经营书铺,偶尔也替人润笔代书。”
“是个清流文人?”王明柱心中一动。若能结交这类人物,对王家在京城的根基或有裨益,但也不能刻意,顺其自然为好。
日子平顺地过了几日。林红缨的箭伤在秋菊精心调理下,愈合得很快,已能拆去绷带,做些轻微活动。秋菊仍不许她练武,她便帮着周婉娘处理些家务,或去工坊、酒楼巡视,倒也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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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王明柱正在书房研究一份从弗朗机商人那里得来的海外织物图样,思考能否借鉴其花色,门被轻轻推开。苏静蓉抱着守安进来,身后跟着小荷,端着一个小炖盅。
“相公,秋菊炖了虫草老鸭汤,最是补气。”苏静蓉将守安递给他,“小家伙今日格外精神,定是想爹爹了。”
王明柱接过儿子。守安已三个多月,眉眼长开,更像苏静蓉,白白胖胖,见了他便咧嘴笑,露出粉嫩的牙床。
“这小子,真是一天一个样。”王明柱逗弄着儿子,心中满是欢喜。
苏静蓉盛了汤递给他,顺势看向桌上的图样:“相公在研究番邦的织物?”
“嗯,看看有无可借鉴之处。”王明柱饮了口汤,“咱们的布质地虽好,但花色单一。若能在织造时便融入些新颖纹样,或许更受欢迎。”
“妾身倒觉得,不妨从绣品上着手。”苏静蓉道,“梅香的绣工极好,若将番邦纹样与咱们传统刺绣结合,做成屏风、帐幔等大件,或许能入那些讲究排场的贵人眼。”
王明柱眼睛一亮:“好主意!回头我跟梅香说说。”
正说着,福伯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异样:“少爷,外头有人送了这个来。”他递上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并无署名。
王明柱接过,盒子很轻。他谨慎地打开,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和一小截枯黑的、手指粗细的藤蔓。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七杀令出,黄金千两,取尔级。”
王明柱脸色一沉。苏静蓉也看到了,神色骤冷:“七杀阁……江湖上最隐秘的杀手组织,接单必成,不死不休。”
“终于来了。”王明柱反而冷静下来。暗处的敌人果然不肯罢休,明的玩不过,便来阴的,雇凶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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