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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图穷匕见下（第1页）

西山皇庄别院的现，如同一道惊雷，在王明柱、周婉娘、苏静蓉、林红缨四人心中炸响。秘密冶炼工坊、山羊胡东家、神秘的华贵人物、深夜往来的板车……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有一股势力，正借助皇家的外衣，利用西南的特殊矿产，在京畿重地进行着某种隐秘而危险的实验或制造。其目的，绝不仅仅是几件贡品那么简单。

书房内的空气凝滞了许久。烛火跳动，映照着几人神色各异却同样凝重的脸庞。

“此事……牵涉天家，非同小可。”周婉娘的声音有些干，紧紧攥着手帕，“相公，我们是否……装作不知？反正我们只是提供了图样，并未参与其中。”

苏静蓉轻轻摇头：“大奶奶，只怕对方不会让我们轻易脱身。他们既然让山羊胡直接与那位神秘人物接触，说明此事在他们内部也是机密。我们提供了关键思路，无论成败，我们都已是知情人。以他们行事之狠辣，事成或许灭口，事败则可能推我们顶罪。”

林红缨咬牙道：“那就跟他们拼了！咱们把这事捅出去！告御状！”

“无凭无据，如何告？”王明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醒，“我们无人证（无法证明山羊胡与那华贵人物的具体身份和谈话内容），无物证（无法进入别院工坊取得实证），仅凭推测和远距离观察，贸然上告，只会被反咬一口污蔑皇庄、构陷贵人，届时王家顷刻覆灭。”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线索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皇庄别院”四个字上：“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拼，也不是退缩。而是……利用这个现，为自己争取筹码和生机。”

“相公的意思是？”周婉娘问。

“第一，彻底切断与百宝轩在这件事上的联系。他们若再来问询图样进展或索要更多细节，一律以‘才疏学浅，难以为继，先前构想纯属纸上谈兵’为由推脱。态度要诚恳，表现要无奈，让他们觉得我们确实无能为力，且胆小怕事，不堪大用。”王明柱目光冷静，“我们要从‘可能的技术提供者’，变成‘无足轻重、甚至可能坏事的小角色’，降低他们在我们身上的关注和期待。”

“第二，”他手指移到“卡洛斯”和“江南程家”的位置，“明面上的生意要做得更大、更热闹。与卡洛斯的第二批货，按新议定的方式加紧准备，放出风声，甚至可以让工坊有意‘泄露’一些我们正在研‘更宏大’海外贸易计划的消息。与江南程家的合作，婉娘可以再写一封更热情但更模糊的回信，表示期待未来合作，并邀请程少东家或其代表年后方便时来京考察。我们要让外界看到，王家正一心扑在正经生意上，无暇他顾，也无心卷入任何是非。”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王明柱看向苏静蓉，“静蓉，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江湖经验和人脉，在不暴露我们自身的前提下，设法查清两件事：一，近期入京的西南土司使团中，是否有与‘火神虫形图腾’相关的标识或人员？二，京城勋贵圈子里，有哪些人近年与西南往来密切，且有可能接触到‘敕造’产业或对‘新奇精巧之物’有特殊癖好，尤其是有财力、有野心，但可能面临某种困境（如爵位不稳、财政亏空、急需立功）的？”

苏静蓉郑重点头：“妾身明白。前者或许可通过留意使团驻地、观察其仪仗物品或与某些特定商铺（如专营西南货品的）接触来探查。后者……则需要更隐晦地打听。”

王明柱最后看向林红缨：“红缨，府中和工坊的防卫不能有丝毫松懈，尤其是夜间。从今日起，所有核心人员（包括我们自己）的饮食、用水，必须经过五太太（柳青黛）或她指定的可靠丫鬟检查。非常时期，小心无大错。”

林红缨肃然应诺。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压力如山，但有了明确的方向，反而让心中的慌乱沉淀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对外展现出一副“生意兴隆、专注主业”的蓬勃景象。周婉娘频繁出入行会和各家商号，洽谈新的供货协议，甚至开始物色新的铺面，准备在城中开一家专营高端织品的“王记绸缎庄”。工坊里，新织品的订单源源不断，芸娘和翠儿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洋溢着充实的光彩。王明柱则“偶然”在工坊接待一位南方客商时，“不经意”地透露了正在与佛郎机人商谈一笔“涉及海上新航线”的大买卖，引得那客商啧啧称奇，消息自然不胫而走。

百宝轩的老掌柜果然又上门了一次，言语间试探王明柱对“流光锦”难点的进一步想法。王明柱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大倒苦水，说自己苦思冥想，翻阅古籍，也找不到解决孔雀石粉均匀度和附着力的好法子，深恐耽误了贵人的大事，还是请他们另请高明为妙，甚至愿意退回部分“润笔”。老掌柜见他如此“识相”且“无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假意安慰几句，便不再强求，似乎真的将王家视为无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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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里，苏静蓉的调查也有了初步进展。她通过江湖旧识，辗转打听到，此次入京的西南使团中，有一支来自“黑石峒”的土司队伍，其领随身佩戴的一柄短刀刀柄上，隐约有火焰缠绕的纹饰，与铁牌图腾有几分神似。这支使团入京后，除了例行朝见，私下与几位勋贵府邸有所往来，其中就包括一位近年来因边境军务屡受申饬、家族财政也颇为吃紧的靖北侯府。

靖北侯……王明柱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此人祖上军功起家，但近两代已无显赫战功，在军中影响力下降，且据说其封地近年收成不佳，侯府开销又大，确有“困窘”之相。更重要的是，靖北侯府名下，似乎确有几处先皇赏赐的“皇庄”产业，地点分散。

一切线索，似乎都在向某个方向收束。

就在王明柱以为可以暂时稳住局面、静观其变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他所有的部署。

这日深夜，负责监视城西铁匠铺的暗哨浑身是血、踉跄着逃回王府，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铺子……被官兵抄了……里面……有咱们之前盯着的人……认出我了……追……”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府大门被急促拍响，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一个尖利的声音高喊：“开门！五城兵马司奉上命，捉拿勾结匪类、私通外藩的要犯！开门！”

图，终于穷了。

匕，已然现出最凛冽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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