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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波澜暗涌（第1页）

画筒送至百宝轩的第三日，波澜开始显现。

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负责监视百宝轩附近动静的暗哨。他们现，自画筒送入后，百宝轩后院那扇寻常紧闭的小门，进出的人员明显频繁了起来。不仅有那位山羊胡东家、戴眼镜的老掌柜，还多了几个生面孔，有穿着体面像是管事模样的，也有衣着朴素但眼神精悍、似是匠人的人物。这些人来了又走，停留时间不长，但神色间都带着几分凝重与急切。

更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一位匠人打扮的老者，在离开百宝轩后，并未走远，而是被一辆等候在街角的青幔小车接走。暗哨远远尾随，现小车最终驶入了城北一处名为“集雅轩”的工坊区。这“集雅轩”并非普通匠作聚集地，而是一处专门承接宫中、王府以及达官显贵精细活计的“官办”作坊区，管理严格，寻常人不得入内。

“集雅轩……”苏静蓉听到回报，秀眉微蹙，“那是内府监下属的‘造办处’在外城的延伸，专做一些不便在宫内制作的精细物件，里面网罗了各地顶尖的匠人。对方将人带往那里，看来是动用了官面上的关系，要集合高手研究相公的图样了。”

王明柱点点头：“预料之中。他们背后那位‘贵人’，既能接触太后寿辰贡品之事，调用官办作坊的匠人也不稀奇。正好，让那些顶尖匠人去头疼那些‘难题’吧。”

果然，又过了两日，负责监视“集雅轩”入口的暗哨现，有几辆运送物料的马车频繁进出，车上遮盖严密，但从卸货时偶尔露出的边角和搬运伙计的小心程度看，似乎是一些矿石原料和特制的器具。暗哨设法接近，在马车经过的尘土中捡到几粒极细微的、泛着绿色金属光泽的粉末，带回交给了柳青黛辨认。

柳青黛用银针和药水小心测试，又凑近闻了闻，肯定道：“相公，这粉末……确实含有孔雀石成分，而且研磨得已经相当细腻，绝非寻常作坊能做到。看来，他们已经在尝试攻克‘流光锦’的第一个难关了。”

对方动作之快，投入资源之巨，出了王明柱的预期，也侧面印证了此事对他们而言的重要性。然而，更让王明柱警惕的是另一条线上的动静。

卡洛斯所住的听涛别院附近，近日出现了几个行迹可疑的陌生人，装作小贩或路人，在别院周围徘徊，目光不时瞟向院内。林红缨安排的护卫现后，立刻加强了戒备，并暗中反盯。现这几人似乎分为两拨，一拨较为外行，像是本地街面上的眼线；另一拨则更加专业，行事谨慎，偶尔用手势交流，像是受过训练的探子。

“两拨人？”王明柱沉吟，“难道除了百宝轩背后的势力，还有其他人盯上了卡洛斯？或者是同一势力内部的不同分支？”

他立刻让林红缨安排，以“加强年关防火防盗”为名，增派了一队巡更的民壮在别院附近日夜巡逻，明面上是官府行为，实则打乱了眼线的监视节奏。同时，王明柱亲自去了一趟听涛别院，与卡洛斯进行了一次长谈。

这次，他没有再拖延，而是与卡洛斯敲定了新的供货合同，数量比上次更大，但交货周期拉长，且分批进行。更重要的是，王明柱提出，为了安全起见，货物交割地点不再固定于京城码头，而是改在天津卫的一处私人货栈，由卡洛斯信任的船长亲自交接，且运输路线和方式双方严格保密。作为交换，王明柱请卡洛斯利用其使馆关系，帮忙打听一下京城近期是否有与西南相关的特殊外交或贸易活动，尤其是涉及矿产、金属工艺方面的。

卡洛斯虽然对更改交货地点有些顾虑，但考虑到自身安全和王明柱的诚意，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也爽快表示，会通过使馆渠道留意相关信息。

处理完卡洛斯这边的事情，王明柱回到府中，现周婉娘正在等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喜色。

“相公，江南程少东家来信了！”周婉娘递上一封厚厚的信笺，“除了催促下一批新织品外，他还提到，他父亲程老爷（彩丝坊东家）对咱们的‘菱花一号’织机原理很感兴趣，认为若能改良用于生产更复杂的提花绸缎，潜力巨大。他暗示，若我们愿意分享部分改良思路，或合作开，程家愿意投入资金，并在江南提供试产场地和工匠支持。”

这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机遇！江南程家根基深厚，若能合作，不仅能获得资金和技术交流，更能借助其渠道将改良织机的影响力辐射整个江南织造业。

但王明柱却更加谨慎了。“菱花一号”是他的重要底牌，也是可能引来更大祸患的根源。谢筠已经知道了这个名字，江南程家又是如何得知的？是周婉娘之前与程少卿交谈时无意透露？还是……消息从别的渠道泄露？

他仔细询问了周婉娘与程家通信和交谈的细节，周婉娘仔细回忆，确认自己从未主动提过“菱花一号”的具体名称和细节，顶多泛泛提及“正在试验新的织造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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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咱们府里或者工坊，真有看不见的耳朵。”王明柱面色沉凝，“‘菱花一号’的名字，我只在密室与你们几人以及两位老师傅提过。两位老师傅家世清白，跟了我多年，可能性不大。那么……”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众人。周婉娘、苏静蓉、林红缨都是绝对可信的。柳青黛此刻也在场，她向来胆小谨慎，且提供过重要线索，似乎也无动机。难道是……芸娘或翠儿？她们接触核心机密的机会相对少些，但并非没有可能。又或者是伺候她们的丫鬟？抑或是府中其他看似不起眼的下人？

“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也寒了自家人的心。”王明柱缓缓道，“婉娘，你回信给程少东家，就说新织法尚在试验阶段，瑕疵甚多，待成熟之后再考虑合作事宜，感谢程老爷厚爱。措辞要委婉但坚定。”

周婉娘点头应下。

王明柱又对苏静蓉道：“静蓉，府内所有人的日常言行，尤其是能接触到书房、密室、工坊核心区域的人，包括各房丫鬟、小厮、以及那两位老师傅，暗中留意。不要刻意，只需观察有无异常举止、有无与外界不明人员接触。同时，所有核心讨论，今后只在密室进行，且需确认无人窥听。”

“妾身明白。”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百宝轩背后的势力正在全力攻关图样，卡洛斯被不明人员监视，江南程家意外递来橄榄枝却暗藏信息泄露的疑云……王明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中，每一个方向都在施加力量。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有种奇异的冷静。越是纷乱，越要抓住主线。目前看来，百宝轩-听竹苑-贡品这条线仍是对方最迫切、投入最多的方向。只要紧盯这条线，就可能抓住对方的命脉。

“红缨，”王明柱最后吩咐，“加派人手，盯紧‘集雅轩’的物料进出和人员往来，尤其是与城外那个铁匠铺、皇庄别院之间的关联。注意，只记录，不靠近，不干扰。”

“是！”

夜色再次笼罩京城。王府书房内的灯光又亮至深夜。王明柱站在那张愈复杂的线索图前，目光如炬。他知道，自己投下的香饵已经起了作用，水下的巨兽正在躁动。而他要做的，便是在惊涛骇浪拍岸之前，看清它的全貌，找到它最脆弱的七寸。

波澜已暗涌，风暴将临。而他王明柱，早已绷紧了心弦，握紧了手中的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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