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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夜袭（第1页）

日子在忙碌与警惕中滑过数日。韩铁手依旧每日前往百宝轩，青铜残片的清理进展顺利，老掌柜对他的手艺似乎颇为满意，偶尔还会闲聊几句关于古物鉴赏的话题。韩铁手谨记王明柱的叮嘱，绝口不提那铁牌之事，言行举止毫无破绽。

工坊那边，新织品的试织小样获得了好评，周婉娘与文娘子合作，接下了几家绣庄和成衣铺的小批量订单，开始正式生产。虽然产量尚低，但总算为工坊开辟了一条新路，也让大家对即将到来的江南丝商考察更多了几分期待。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这夜，月黑风高，秋意已深，寒气袭人。王府内外戒备森严，尤其是王明柱居住的主院和存放重要物品的书房附近，林红缨亲自安排了明暗两班护卫，轮换值守。

子时刚过，正是人最困乏之时。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府西侧院墙外。他们皆着黑色夜行衣，面蒙黑巾，行动迅捷，相互间以手势交流，显然训练有素。

其中一人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墙根和地面，又抬头丈量了一下墙高，对同伴打了个手势。另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飞爪，熟练地甩上墙头，勾住，试了试力道，便如猿猴般攀爬而上，伏在墙头观察院内动静片刻，随即放下绳索。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内，落地轻如狸猫。他们目标明确，避开了有灯火和明显守卫的前院、正院，径直朝着较为僻静的后院方向潜去——那里，正是苏静蓉和五太太柳青黛所居的院落附近，也是通往王明柱书房的一条小径所在。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竹林时，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极细的线，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叮”声。

“不好！有绊线！”黑衣人低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附近假山后和树丛中，骤然响起尖锐的竹哨声！紧接着，数盏灯笼同时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通明！

“什么人！胆敢夜闯私宅！”一声娇叱，林红缨手持一根齐眉棍，从暗处跃出，拦在黑衣人身前。她身后，七八名手持刀棍的护卫迅合围过来。

黑衣人领见行迹暴露，眼中凶光一闪，也不答话，低喝一声：“动手！”五名黑衣人立刻抽出随身兵刃——多是短刀、分水刺之类的短兵器，显然是擅长夜行近战的好手——分头扑向护卫，试图撕开缺口。

林红缨冷哼一声，长棍一抖，棍影如龙，直取黑衣人领。那领身形矫健，侧身避开棍梢，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寒光，反削林红缨手腕。两人瞬间斗在一处，棍风呼啸，刀光凛冽，一时间难分高下。

其余护卫也与黑衣人战作一团。这些护卫多是林红缨从镖局旧部和护院中精选出来的，身手不弱，但黑衣人显然更加凶悍狠辣，招招直奔要害，一时间竟逼得护卫们有些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同惊鸿般从侧后方掠至，剑光一闪，一名正欲从背后偷袭护卫的黑衣人惨叫一声，持刀的手臂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兵刃脱手。白影身形不停，剑势连绵，瞬间又刺向另一名黑衣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正是苏静蓉！她虽已收敛锋芒多年，但“玉面罗刹”的底子岂是寻常？此刻含怒出手，剑法轻灵迅捷，却又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立刻稳住了局面。

“四姐！”林红缨见苏静蓉到来，精神大振，棍法更加凶猛。

黑衣人领见势不妙，虚晃一刀，逼退林红缨半步，口中出一声怪异的唿哨。其余黑衣人闻声，立刻丢出几枚黑色的弹丸。弹丸落地，“噗噗”数声，爆开大团浓密呛人的黑烟，瞬间笼罩了战场。

“小心烟里有毒！”苏静蓉急喝，同时屏住呼吸，长剑舞动，护住周身。

护卫们也纷纷掩住口鼻后退。待黑烟被夜风吹散些许，原地已不见了黑衣人的踪影，只留下几滩血迹和那名被苏静蓉重伤、未能及时逃脱的黑衣人，躺在地上呻吟。

“追！”林红缨提棍欲追。

“红缨，穷寇莫追！”王明柱的声音传来。他披着外袍，在周婉娘和几名持灯丫鬟的陪同下快步走来，脸色沉静，眼中却带着寒意。“夜色深沉，外面恐有接应或埋伏。先救人，清理现场。”

林红缨恨恨地跺了跺脚，命人将那名重伤的黑衣人捆了，抬下去救治（主要是为了审问）。又让护卫们仔细搜索附近，看有无遗漏的线索或贼人遗落之物。

苏静蓉收剑入鞘，走到王明柱身边，低声道：“相公，这些人身手不凡，配合默契，不像是普通毛贼或寻仇的江湖客。倒像是……专司刺探或破坏的暗卫死士之流。而且，他们似乎对府内路径有所了解，直奔后院僻静处。”

王明柱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渐渐散去的黑色烟雾残迹：“用的也是旁门左道的手段。红缨，派人去请五太太过来，看看这烟雾有无毒性。”

五太太柳青黛很快赶来，她已从丫鬟口中得知遇袭，脸色有些白，但还算镇定。她取出手帕，沾了些许地上残留的黑色粉末，仔细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轻声道：“相公，这烟主要是由木屑、硫磺和几种刺激性草药混合而成，令人目眩咳嗽，但并无剧毒。看来……对方并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或立刻致命，或许只是试探，或是想潜入府中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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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潜入？王明柱心中念头急转。是百宝轩那边察觉了韩铁手的异常？还是听竹苑的警告升级为实际行动？抑或是其他未知的对手？

“审问那个活口。”王明柱沉声道，“红缨，你和静蓉亲自去，务必问出他们的来历和目的。注意方法，别让他轻易死了。”

“是！”林红缨和苏静蓉领命而去。

王明柱又对周婉娘道：“婉娘，安抚好各房，尤其是爹那边，别让他老人家受惊。今夜加强戒备，所有人没有允许不得随意走动。”

周婉娘应下，立刻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芸娘、翠儿、梅香等也都被惊动，在各自丫鬟陪同下聚到主院附近，得知王明柱无恙，才稍稍安心。

王明柱走到院中，看着被灯火照亮的狼藉现场，以及远处沉沉的夜色，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冷冽。对方既然已经动手，那便意味着，暗处的较量，正式摆上了台面。

他倒要看看，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而那些藏在幕后的人，又能使出多少手段。而他王明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揉捏的“傻儿”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红缨和苏静蓉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相公，那家伙嘴很硬，用了些手段，也只吐出零碎信息。”林红缨愤愤道，“他们自称是‘影堂’的人，受雇前来王府‘取一件东西’，具体是什么，他级别低不知道。只说雇主出手阔绰，要求他们务必潜入后院东北角那一片区域搜寻，若被现，便制造混乱撤离。”

“影堂？”苏静蓉蹙眉，“妾身未曾听闻京城有这样一个杀手或暗探组织。要么是新近成立的，要么……名号是假的。”

“东北角……”王明柱心中一动。后院东北角，除了几间存放杂物的厢房，便是……书房所在的院落外墙！对方的目标，难道是书房？书房里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来“取”的？

拓片！百宝轩铁牌的拓片！还有他记录的一些关于织机改良和新产品设想的草图笔记！那些东西，对普通人无用，但对某些有心人而言，或许价值非凡！

“看来，我们拿到拓片的事，很可能已经泄露了。”王明柱缓缓道，“对方是冲着拓片，或者我书房里其他可能涉及他们秘密的东西来的。”

“怎么会泄露？”林红缨急道，“韩铁手那边……”

“未必是韩铁手。”苏静蓉冷静分析，“也可能是百宝轩内部本就对那静室和铁牌有特殊的监控手段，韩师傅动过匣子，虽未取物，但或许留下了极细微的痕迹，被对方察觉。又或者……是我们监视菜贩、南城客栈时，不够谨慎，被反跟踪了。”

王明柱点点头：“都有可能。但无论如何，对方已经出招了。从今夜起，府里所有人，出入必须更加小心。工坊那边也要加强防护。另外，韩铁手那边……暂时不要让他再去百宝轩了，以防不测。”

他望向漆黑的天际，眼神锐利如刀。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他王明柱，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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