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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竞拍（第1页）

年关刚过，京城积雪未消，空气中还弥漫着节日的余韵，但朝堂与商场之上，已是暗流涌动。北地战事虽未大规模爆，但边境摩擦不断，气氛紧张。朝廷为应对可能扩大的战事，决定提前进行部分军需物资的采买，其中便包括大量军服、帐篷所需的布匹。

得到准入资格的王氏布行，自然成为了各方关注的焦点之一。虽说有“忠勇之家”的匾额悬门，但商场如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王大柱与周婉娘深知，此次竞买，既是机遇，更是考验。

竞买地点设在户部衙门旁的一处官廨。这日清晨，王大柱带着周婉娘、赵干以及两名精通账目和布料的老师傅，早早便到了现场。周婉娘今日穿着一身稳重的绛紫色袄裙，髻梳得一丝不苟，显得干练而从容。王大柱则是一身藏青色直缀，神色平静，目光内敛。

官廨内已是人头攒动，京城各大布行的东家、管事几乎齐聚于此。其中不乏“永昌布号”这等老字号，虽然经历了年前的风波，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是不可小觑的对手。还有一些是背景深厚、专做官府生意的皇商。

王大柱等人的到来，引来不少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永昌布号的新任掌柜，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远远地便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王东家，周大娘子，久违了。贵府如今是‘忠勇之家’，这竞买之事，想必是志在必得了？”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将王家架在火上烤。若王家表现过于强势，容易引人嫉恨；若表现平平，则可能被讥讽徒有虚名。

周婉娘微微一笑，从容还礼：“陈掌柜说笑了，朝廷采买，自是价高质优者得。我王氏布行不过是尽本分，尽力而为罢了。”她语气不卑不亢，既未露怯，也未张扬，恰到好处。

王大柱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多言，目光扫过全场，将几个主要竞争对手的神色尽收眼底。

竞买开始，由户部一位主事主持。先竞买的是十万匹普通兵士夏季军服所用的棉布。各家纷纷报价，竞争激烈。王大柱并未急于出手，直到价格攀升到一个相对高位，几家大布行报价开始犹豫时，他才对赵干微微颔。

赵干会意，朗声报出了一个比当前最高价略低，但仍在合理范围内的价格，同时补充道：“敝号可保证所供棉布，经纬密度比通行标准高出半成，且采用新法浆洗，更耐磨耐洗，不易褪色。”

此言一出，满场微哗。价格略低，质量反而更高？这王家打的是什么算盘？那户部主事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最终，这第一批十万匹棉布的订单，被王氏布行顺利拿下。

接下来的几种布匹竞买，王大柱和周婉娘配合默契，时而高价竞品质，时而让利搏数量，策略灵活。周婉娘对成本和利润的精准把控，王大柱对时机和对手心理的敏锐判断，让王家屡有斩获。尤其是王大柱提出的“按批次验收，分批结算”的方式，减少了户部的资金压力，也得到了主持官员的认可。

然而，重头戏还在后面——五万匹用于制作高级军官夏装和帐篷内衬的提花锦缎和三万匹加厚防水帆布。这两样，技术含量高，利润也最为丰厚，是各家争夺的焦点。

竞买提花锦缎时，永昌布号显然有备而来，报出的价格极具竞争力，而且其带来的样品，花色繁复，确实精美。几个皇商也纷纷出价，志在必得。

轮到王氏布行时，周婉娘并未直接报价，而是示意身后的老师傅展开了几匹带来的样品。那锦缎色泽饱满，花纹却不是常见的龙凤牡丹，而是采用了芸娘和翠儿设计的、融合了山峦云纹和猛兽暗纹的新式图案，既显尊贵威严，又不失军中气概，令人眼前一亮。

“此乃敝号匠人新创‘山河锦’，”周婉娘声音清越，“采用七重纬线织造，质地挺括，垂感极佳，且不易勾丝。价格方面，与永昌布号的报价持平。”

品质相当，价格相同，但王家提供了新的、更符合军伍气质的花色选择。户部官员们低声商议起来。最终，考虑到“忠勇之家”的声誉和王家样品展现出的新意，这批提花锦缎的订单，还是落入了王家囊中。

永昌布号的陈掌柜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最后便是那三万匹加厚防水帆布。这是王家真正的强项，也是王大柱势在必得之物。当王大柱报出一个比市场价高出两成，但承诺防水性能远标准的价格时，全场寂静。这个价格，让许多竞争对手望而却步。

就在户部主事即将落槌之时，一个一直沉默的皇商突然开口：“且慢！王东家，你口口声声说防水性能远标准，可有实证？若只是空口白话，恐怕难以服众吧？”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王大柱。这正是他们心中的疑虑。

王大柱似乎早有准备，从容一笑：“自然有实证。”他示意赵干取来一小块帆布样品和一壶清水。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清水缓缓倒在帆布上，只见水珠如同落在荷叶上一般，凝而不散，在布面上滚动，过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微微渗透。

“此布乃用特制桐油混合数种秘制材料浸泡浆染，反复捶打而成，不仅防水，更具韧性，不易老化。”王大柱解释道，“诸位若不信，可随意取样品测试。”

事实胜于雄辩。那皇商见状，悻悻地坐了回去。

最终，这三万匹加厚防水帆布的订单，毫无悬念地被王氏布行拿下。

竞买结束，王氏布行成为了此次军需采买的最大赢家之一，斩获了价值近十万两白银的订单！消息传出，京城商界再次震动。

回府的马车上，周婉娘难掩兴奋，却又带着一丝忧虑：“相公，我们此次风头太盛，只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大柱接口道，目光沉静，“但若不秀于林，又如何能争取到阳光雨露？婉娘，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怕出头。重要的是，我们有能力接住这份荣耀和压力。工坊那边，必须万无一失！”

他知道，拿下订单只是开始，如何保质保量、按时交付，才是真正的挑战。而来自竞争对手的明枪暗箭，也绝不会停止。但此刻的王大柱，内心充满了斗志。王家这艘船，已经驶入了更广阔的航道，虽有风浪，但前途，亦无限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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