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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大拜年（第1页）

大年初一，天光未亮，王府上下便已忙碌起来。

下人们早已换上崭新的灰布棉袄，个个精神抖擞。周婉娘治家严谨，却也恩威并施，年节的赏钱和新衣一样不少，此刻便是见成效的时候，无人敢在年初一懈怠。

王大柱，或者说王明柱，虽在现代社会早已习惯了晚起赖床，但入乡随俗，加之身为一家之主，也早早被周婉娘轻声唤起。在丫鬟的伺候下，他穿上了用那绛红色锦缎新裁的直身长袍，腰间束着同色腰带，显得身形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的商贾气息，多了几分贵气。他看着镜中与自己前世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年轻健朗的面孔，心中感慨，这已是他在这个时代度过的第二个新年了。

“相公这身打扮，很是精神。”周婉娘也已梳妆完毕，穿着一身同料子的绛红马面裙，外罩一件杏色缠枝莲纹比甲，头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雍容华贵，正房大娘子的气度展露无遗。

“是婉娘眼光好。”王大柱笑着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而细腻。周婉娘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低声道：“时辰不早，该去给父亲拜年了，妹妹们想必也已等在厅堂了。”

果然，当王大柱和周婉娘来到正厅时，诸位姨娘已按次序站定。林红缨一身利落的绛红色窄袖短袄配长裤，若非料子华贵，倒更像要出门走镖。苏静蓉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只在衣襟袖口用银线绣了暗纹，清冷如故。秋菊和梅香站在一起，一个穿着绛红色交领襦裙，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另一个则是藕荷色上衣配黛蓝色马面裙，更显医者的沉静。芸娘和翠儿年纪最轻，穿着新衣，一个文静秀气，一个娇俏灵动，脸上都带着节日的喜悦。

王老抠端坐上位，穿着儿子孝敬的新袍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和满足。他这辈子，从王家沟的富，到如今在京城的员外爷，儿子有出息，儿媳……虽然多了点，但个个瞧着都不凡，这日子，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拜年仪式依礼进行。王大柱与周婉娘率先向王老抠行跪拜大礼，口称：“儿子（儿媳）给父亲拜年，祝父亲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好，好，起来，都快起来！”王老抠笑得合不拢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封，递给王大柱和周婉娘。接着，林红缨、苏静蓉等诸位姨娘也依次上前行礼，王老抠也一一了红封，连带着伺候各位姨娘的贴身丫鬟，如伺候周婉娘的赵嬷嬷、跟着林红缨的小丫鬟拳儿等，也都得了赏。

府里的管事、小厮、婆子们也分批进来给主子磕头拜年，满厅都是“给少爷拜年”、“给老太爷拜年”、“给各位太太拜年”的吉祥话，王大柱和周婉娘早有准备，由福伯和赵干帮着，将一份份红封散下去，整个王府沉浸在一片喜庆喧闹之中。

早膳是象征吉祥的饺子、年糕和汤圆，众人围坐一桌，气氛融洽。刚用完膳，门房便来报，有客来访。

来的是左邻右舍，以及一些与王氏布行有往来、消息灵通的商户。王大柱如今在京城商圈也算小有名气，改良的织布机和新式布料让他站稳了脚跟，加之年前又搭上了内务府的线，虽只是个小公公的个人订单，但也足以让一些人嗅到味道，趁此机会前来走动结交。

王大柱打起精神，与周婉娘一起在前厅招待。他言谈举止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偶尔引经据典或是说出些新颖的经营理念，让来客暗暗称奇，心道这王东家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只是个走了运的乡下员外。

周婉娘在一旁补充应对，于细微处展现着当家主母的周到与手腕，吩咐丫鬟们上茶点，与各府女眷寒暄，滴水不漏。王老抠也出来露了个面，接受了几句恭维，便乐呵呵地回自己院子逗弄新买的画眉鸟去了，将场面交给儿子媳妇。

送走几拨客人，已是午后。王大柱略感疲惫，正想歇口气，却见四姨娘苏静蓉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侧，低声道：“相公，门外有生面孔徘徊，不像寻常拜年客，脚步沉稳，眼神有鹰顾之相。”

王大柱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知道了，静蓉，你多留意。”苏静蓉微微颔，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廊柱之后。

这时，三姨娘林红缨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压低声音：“相公，我刚在院里转悠，瞅见墙头有脚印子，新的！虽然被雪盖了大半，但瞒不过我的眼睛。要不要我带人出去搜一圈？”

王大柱摆摆手：“大年初一，兴师动众反而不好。加强府内戒备即可，红缨，夜里辛苦你和静蓉多照应些。”他知道，树大招风，王家在京城根基尚浅，又显露了些财势，被人盯上也不意外。有林红缨和苏静蓉这一明一暗守护，他心里踏实不少。

林红缨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去安排护院了。

王大柱回到内院，见秋菊和梅香正在暖阁里对着几包药材低声讨论。见他进来，梅香起身道：“相公，我和五姐想着，趁着年节闲暇，再试试新配的方子，看能否对调理你的内息更有助益。”秋菊也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带着探询。

“有劳你们费心了。”王大柱心中一暖。他内力受损之事，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虽不影响日常生活，但总觉少了份依仗。几位娘子都记挂在心，尤其是精通药理的梅香和身负异术的秋菊，更是想方设法。

他将外袍脱下，交给上前来的芸娘的丫鬟小莲，翠儿则乖巧地递上一杯热茶。看着身边这些性情各异，却都真心为这个家、为他着想的女子，王大柱只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却也充满了动力。

傍晚时分，最后一抹霞光映照着覆盖着薄雪的屋檐。王府内灯火渐次亮起，喧闹了一日的府邸渐渐安静下来，但一种无形的警惕，如同苏静蓉布下的暗哨，悄然融入了这新年伊始的暮色之中。

王大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挂起的红灯笼，心中清楚，这京城的年，热闹之下，从来都不简单。未来的路，仍需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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