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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赵东家的算盘（第1页）

翌日上午，永昌布行的东家赵永昌如约而至。他年约五旬，身材微胖，穿着团花绸缎袍子，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玉扳指，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眼神却透着精明。他只带了一个捧着礼盒的小厮。

王大柱与周婉娘在前厅接待了他。

“赵东家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王大柱笑着迎上前，拱手寒暄。

“王东家，王夫人，冒昧打扰，莫怪莫怪！”赵永昌笑容可掬地还礼，目光在厅内快扫过，尤其在气度不凡的周婉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早就听闻王东家少年英才，在京城另辟蹊径，将这帆布和扎染布做得风生水起，今日特来拜访，沾沾喜气啊！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说着，示意小厮将礼盒奉上，是两匹上好的杭绸。

“赵东家太客气了。”周婉娘微微欠身，示意丫鬟接过礼物，言语得体，“永昌布行是京城布业翘楚，我们这小本经营，不过是混口饭吃，当不得赵东家如此夸奖。”

双方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赵永昌吹了吹茶沫，呵呵笑道：“王东家过谦了。贵行的帆布，结实耐用，价格还实惠，如今在南城这一片可是打响了名头。连我们布行的一些老主顾，都开始打听你们这帆布了。还有那扎染布，花色别致，很受一些文人雅士和女眷的喜爱。王东家这路子，走得巧啊！”

他这话看似夸奖，实则点明了王氏布行已经对永昌布行的市场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王大柱神色不变，微笑道：“赵东家言重了。我们做的不过是些大路货和些许特色小布，受众有限，比不得永昌布行品类齐全，根基深厚。京城市场这么大，各有各的活法，我们只求安稳度日，不敢与前辈争锋。”

这话既承认了现状，又放低了姿态，表明自己没有挑战行业龙头的意思。

赵永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沉得住气。他抿了口茶，话锋一转：“王东家年纪轻轻，却如此稳重，难得。说起来，咱们都是吃布匹这碗饭的，理应多亲近。不知王东家对这京城的布业前景，有何高见啊？”

他开始试探王大柱的野心和格局。

王大柱与周婉娘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容道：“高见不敢当。依鄙人浅见，京城汇聚四海之客，需求多样。既有追求华美锦绣的达官贵人，也有需要结实耐用的平民百姓，更有喜好新奇雅致的文人商贾。市场如同一个大林子，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关键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把自家的布织好、卖好。一味的低价竞争或者墨守成规，恐怕都非长久之计。”

他这番话，点出了市场细分和差异化竞争的理念，既不激进，也不保守。

赵永昌听得目光闪烁，放下茶盏，抚掌笑道：“妙！王东家果然见识不凡！找准位置，织好自家的布……说得在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既然如此，王东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贵行的帆布和扎染布，确实独树一帜。尤其是那帆布，成本控制得极好。我们永昌布行呢，渠道广，客户多。若是我们两家能合作……”

他终于图穷匕见，提出了合作的可能性。

“哦？如何合作法？”王大柱不动声色地问。

“简单。”赵永昌笑道，“由我们永昌布行，包销贵坊出产的所有帆布和扎染布，价格嘛，肯定比你们现在零售要高一些，你们也省了铺面和伙计的开销，专心生产即可。如何？”

这是想将王氏布行变成他的代工厂，掐住其咽喉。

周婉娘在一旁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锋芒：“赵东家好意，我们心领。只是这布行刚开，我们投入不少心血，还是想先自己经营看看。况且，我们的布匹种类不多，若都交由贵行包销，只怕也难以满足贵行众多客户的不同需求。”

王大柱接口道：“内子说得是。合作之事，或许可以换种方式。比如，贵行若需要帆布或特定花色的扎染布，我们可以优先供应，价格给予优惠。或者，在某些特定渠道上，我们可以相互支持。”

他提出了一个更平等、更灵活的合作模式，既不得罪人，也保住了自主权。

赵永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指摩挲着玉扳指，沉吟片刻，呵呵笑道：“王东家考虑得周全。既然如此，那便依王东家所言，日后若有需要，我们再详谈合作细节。今日贸然来访，多有打扰，告辞了。”

他起身告辞，态度依旧客气，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送走赵永昌，回到书房，周婉娘蹙眉道：“这赵永昌，看似和气，实则霸道。他想一口吞下我们的优势产品，让我们沦为附庸。”

王大柱点头：“意料之中。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自然不会坐视。先是打压，打压不成，便想收编。今日我们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怕后续还会有动作。”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周婉娘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大柱目光沉静，“先，工坊的安全要进一步加强，防止有人使坏。其次，布行的经营要更加用心，服务和质量不能出任何纰漏，让他找不到把柄。最后，我们要加快新产品的研和自有渠道的拓展，不能只依赖帆布和扎染布，要让他吞不下，也打不垮。”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内务府那条线，或许可以稍微主动一点接触了。若能搭上宫里的关系，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名头，对永昌布行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

周婉娘赞同：“不错。借力打力，方为上策。”

夫妻二人商议定计，心中更加明晰。京城的商战，不见刀光剑影，却同样凶险。但经历了朔风原生死考验的王大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惶惑的年轻人。

他抚摸着怀中那枚依旧沉寂的钥匙，感受着体内那丝缓慢流淌、带着古老韵味的内息，眼神愈坚定。

无论面对的是江湖险恶，还是商海风波，他都有信心，带着这个家，闯出一片天地。赵永昌的算盘，打得再精，也休想轻易拿捏他王大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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