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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呸不要脸（第1页）

西厢房内，劫后余生的平静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王大柱的身体在汤药和芸娘、翠儿的悉心照料下，缓慢却坚定地恢复着。胸口那几道深蓝色的裂纹颜色淡了许多，只留下浅浅的印记，体内的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寒与灼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自身的暖意。

他每日都会在芸娘搀扶下，挪到隔壁静室去看望苏静蓉。她依旧沉睡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如同易碎的琉璃。双臂裹着厚厚的药布，呼吸微弱而平稳。吴老几乎寸步不离，每日行针用药，试图唤醒那沉眠的意识，但收效甚微。王大柱坐在榻边，握着苏静蓉那只未受伤的手，冰凉而无力。他低声说着庄里的变化，说着柳叶船的航程，说着大家都很想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沉重的愧疚。

柳青黛恢复得相对快些。梅香寸步不离地伺候着，汤药饭食无不精心。她已能靠坐起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重新有了神采，只是眼底深处，总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对苏静蓉的担忧。看到王大柱每日坚持去看苏静蓉，她眼中会流露出复杂的光芒，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相公…四姐她…会好起来的，对吗？”这日，柳青黛靠在软枕上，看着坐在她榻边的王大柱，轻声问道。梅香正用小勺喂她喝参汤。

王大柱放下手中一本关于水运的杂记（他正琢磨着优化柳叶船队的管理），握住柳青黛微凉的手，用力点头：“会的。四娘子她…意志坚韧，修为高深，定能熬过来。吴老也在想办法。”

柳青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院中传来隐约的织机声和林红缨操练船队护卫的呼喝声。“庄里…都还好吗？我听说，柳叶船卖得很好？”

“嗯，”王大柱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张水生他们跑通了三条小河岔，布匹在柳林镇、双桥集、还有临县的青石渡都卖开了花，价格比漕帮的便宜，质量又好，那些小铺子掌柜都抢着要。库房里的存货清了不少，工棚那边都开足马力在赶工了。”

“太好了…”柳青黛苍白的脸上也浮现一丝浅笑，随即又低声道：“都是我…连累了大家…”

“又说傻话。”王大柱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一家人，不说这些。你好好养着，就是帮最大的忙。”

正说着，门帘被猛地掀开，林红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独眼圆睁，脸上带着怒意：“相公！五妹！气死俺了！”

她嗓门洪亮，吓得正在喂汤的梅香手一抖，差点洒了。

“三娘子，怎么了？慢慢说。”王大柱示意她坐下。

林红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桌上芸娘刚倒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才愤愤道：“还不是张记那帮龟孙子！俺今天带人去双桥集送布，刚卸完货，就看见他们铺子门口也摆了几条小船！跟咱们的柳叶船看着有七八分像！也打着‘轻便快船，走岔送布’的招牌！布价比咱们还低半成！”

“仿制我们的船？”王大柱眉头一皱。

“可不是嘛！”林红缨拍着大腿，“虽然做得糙，船底弧度没咱们的顺，那舵橹也笨得很，但样子是学去了！他们仗着船多，也学咱们走小河岔！还派人到处嚷嚷，说王家船小量少，不如他们张记船大货足，价格更便宜！呸！不要脸！”

王大柱眼神冷了下来。商业竞争，模仿在所难免，但张记这度，未免太快了些。而且直接打价格战，显然是背后有漕帮支持，不惜亏本也要挤压王家新开辟的市场。

“大娘子知道了吗？”王大柱问。

“俺一回来就告诉大姐了！”林红缨道，“大姐脸色可难看了，正和福伯在账房算账呢！说张记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打擂台，想把咱们刚打开的路子也堵死！”

“预料之中。”王大柱反而冷静下来，“咱们的船比他们轻便灵活，这是优势。他们船大，在小河岔反而施展不开。至于价格…暂时不用跟。告诉大姐，稳住现有的客户，保证供货质量。另外，让船队的人留意，看看张记的船走的哪条水道，摸清他们的规律。”

“成！俺待会儿就去！”林红缨应下，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静室方向，“四娘子…还没动静？”

王大柱摇摇头，眼中忧虑更甚。

林红缨叹了口气，瓮声道：“相公你也别太熬着，伤身子。俺去庄墙那边转转。”

林红缨刚走没多久，周婉娘便带着一脸凝重走了进来。她先看了看柳青黛的气色，问了梅香几句，才转向王大柱。

“相公，张记仿船压价的事，红缨跟你说了吧？”周婉娘在榻边坐下，眉宇间带着疲惫和一丝怒意，“他们动作太快了！我们刚打开局面，他们就扑上来撕咬！背后定是漕帮在输血！”

“嗯，红缨说了。”王大柱点头，“大娘子，账上还能撑多久？”

“柳叶船回款快，库银暂时还能周转。”周婉娘道，“但若张记一直这么压价，我们利润微薄，长久下去不是办法。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福伯审问那个后山抓到的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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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么来路？”王大柱精神一振。

“嘴硬得很，只说是张记派来探看棉田的。”周婉娘冷笑，“但福伯在他鞋底夹层里，搜出了这个。”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撮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粉末，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王大柱瞳孔骤然收缩！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是“蚀心引”残留！

“万毒窟？！”王大柱的声音带着寒意。

“十有八九！”周婉娘眼中厉色一闪，“看来张记和漕帮，与万毒窟的牵扯比我们想的更深！这个探子，恐怕不仅仅是来看棉田，更是来确认我们状况的！尤其是…”她的目光扫过柳青黛和王大柱，“…确认你们是否还活着！体内蛊毒是否清除！”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王大柱。外部的商业打压还在继续，暗处的毒蛇却已再次伸出了信子！而且，这次的目标可能更加明确——确认蛊毒的成果，或者…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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