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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张婆子（第1页）

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抽打在林红缨单薄湿透的里衣上，刺骨的寒意混着左臂钻心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乱窜。眼前阵阵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肺腑撕裂般的灼痛。但她的右手，却如同与那根熟铜棍融为一体，带着一股惨烈到极致的决绝，撕裂雨幕，朝着亡命奔逃的张婆子后脑狠狠砸下！

“呜——！”

铜棍破风，带着死亡的尖啸！

张婆子亡魂皆冒！她根本来不及回头，只觉脑后恶风不善，一股冰冷的死意瞬间将她笼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向前一扑，整个身体如同滚地葫芦般扑进浆洗房门前堆积如山的湿漉漉脏衣烂布里！

“轰隆！”

铜棍重重砸在张婆子刚才落脚的石板上！坚硬的青石应声碎裂，碎石泥浆飞溅！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棍身传来，林红缨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如遭重击，眼前猛地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混着冰冷的雨水，洒在泥泞的地面。

左臂包裹的布条瞬间被鲜血浸透，剧痛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她只能用铜棍死死拄着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刀割。

“三太太——！”暖阁方向传来秋菊凄厉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有贼！抓贼啊——！”几乎是同时，守在不远处工坊门口的王大柱和福伯也听到了这惊天动地的巨响！王大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抄起门边倚着的一根顶门杠就冲了出来！福伯紧随其后，扯着嗓子嘶声大喊！

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火把被点燃的噼啪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死寂，朝着浆洗房小院方向汇聚而来！

张婆子被埋在湿冷腥臭的脏衣服堆里，浑身泥水，惊魂未定。她听到了林红缨吐血的声音，听到了杂乱的呼喊和逼近的脚步声！恐惧瞬间转化为穷途末路的疯狂！她知道自己暴露了！被抓就是死路一条！主上绝不会容忍她活着落在王家手里！

“啊——！”她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嚎，猛地从脏衣堆里挣扎出来，如同狂的母兽，竟不逃反进！枯瘦的双手十指如钩，指甲缝里满是泥污，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朝着摇摇欲坠、口鼻溢血的林红缨面门狠狠抓去！指风凌厉，竟隐隐带着破空之声！这婆子，绝非寻常仆妇，身怀武艺！

林红缨眼前黑，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道扭曲的黑影带着恶风扑来。左臂剧痛无力，右手铜棍刚刚砸出，新力未生，身体更是虚弱到了极点！躲？根本来不及！

一股冰冷的戾气瞬间冲垮了身体的极限！躲不了，那就不躲！她眼中凶光爆闪，竟是不闪不避，反而将仅剩的力量灌注于右腿，如同鞭子般猛地向上撩起！一记极其狠辣的“撩阴腿”，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狠狠踹向张婆子扑来的小腹！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疯子！”张婆子被林红缨这不要命的打法惊得肝胆俱裂！她可不想跟这重伤垂死的疯子同归于尽！抓向面门的毒爪下意识地回收，交叉护在身前格挡！

“砰！”

林红缨的脚尖狠狠踹在张婆子交叉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让张婆子闷哼一声，手臂剧痛麻，整个人被踹得向后踉跄！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给老子死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张婆子身后响起！

王大柱如同怒目金刚，浑身湿透，高举着那根沉重的硬木顶门杠，借着前冲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张婆子的后腰狠狠抡了过去！他不懂武功，但满腔的怒火和恐惧（恐惧林红缨出事）化为最原始的力量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顶门杠结结实实砸在张婆子的腰眼上！

“啊——！”张婆子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折断的枯枝，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向前扑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泥浆四溅！她蜷缩着身体，痛苦地抽搐着，口中不断涌出血沫，脊椎显然受到了重创，再也爬不起来。

王大柱一击得手，看都没看地上抽搐的张婆子，扔了顶门杠就扑到林红缨身边：“红缨！红缨你怎么样？！”他声音都在颤，看着林红缨惨白的脸、嘴角刺目的血迹和左臂那迅扩大的血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林红缨拄着铜棍，身体晃了晃，看着王大柱那张写满惊惶的脸，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红缨——！”王大柱魂飞魄散，一把将她瘫软的身体紧紧抱住。入手冰凉湿透，轻得吓人。他这才真正看清她的伤势，那左臂包裹的布条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全身。

“快！快叫郎中！抬软榻过来！”福伯嘶声指挥着赶来的护院和下人。火把的光亮下，泥泞的小院里一片狼藉：碎裂的石板、散落的脏衣、蜷缩呻吟的张婆子，以及被王大柱紧紧抱在怀里、生死不知的林红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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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地牢，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墙壁上插着的火把，跳跃着昏黄的光，将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动。

张婆子（现在应该叫张氏了）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柱上，脸色灰败，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腰部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她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

周婉娘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锦缎斗篷，遮住了里面的寝衣。她脸上脂粉未施，髻微松，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但那双眼睛，却比地牢的墙壁更冷，比铁链更硬，没有丝毫困倦，只有沉淀如冰的威严和审视。

王大柱站在她身侧，脸色铁青，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石柱上的张氏。林红缨已被紧急送回暖阁救治，生死未卜，这让他心头如同被烈火焚烧。

福伯和阿猛肃立两旁，护院们手持水火棍，将地牢围得水泄不通，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周婉娘没有立刻审问，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张氏。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压力，一寸寸碾过张氏的神经。时间一点点流逝，地牢里只剩下张氏因痛苦而压抑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周婉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地牢的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张氏，你是王家签了死契的奴才。王家供你衣食，予你安身之所。你，为何叛主？”

张氏身体一颤，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周婉娘的眼睛，只是喃喃道：“老奴…老奴糊涂…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周婉娘唇角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是‘黑虎帮’的银子迷了你的心窍？还是‘疤脸刘’许了你什么前程？”

张氏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她怎么会知道疤脸刘？！

周婉娘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旁边一个护院捧着的托盘。托盘里，放着几样东西：一个装着暗红色诡异粉末的粗瓷小瓶（从张氏身上搜出），几张被水浸湿但字迹尚能辨认的纸条（上面是黑虎帮的暗标），还有一小块沾着暗红色粉末、明显是从工坊抹布上撕下来的破布。

“蚀骨粉，黑虎帮秘制，专蚀精铁。混入铅锡锭中，遇热则融，渗入钢木结合缝隙，蚀骨穿金。”周婉娘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却让张氏浑身冰凉，“这纸条，是你与疤脸刘联络的凭证。这破布，是你昨夜潜入工坊，试图二次下毒时，不慎沾染了蚀骨粉，慌乱中撕下丢弃在脏衣堆里，又被雨水冲刷后留下的铁证。”

她每说一句，张氏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一举一动早已落入这张无形的网中！

“你…你早就知道…”张氏的声音嘶哑绝望。

周婉娘没有回答她愚蠢的问题，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说！黑虎帮为何要毁我王家织机？幕后主使是谁？阴三娘之死，与他们有何关联？苏静蓉…又牵扯多深？若有半句虚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烧得通红的烙铁和泛着寒光的刑具，“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能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王家处置叛奴的手段，想必你也清楚。”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击溃了张氏的心理防线。她看着那烧红的烙铁，仿佛已经闻到了皮肉焦糊的味道，巨大的恐惧让她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是疤脸刘！是黑虎帮的帮主‘过山风’指使的！”张氏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起来，“他们…他们嫌王家新织机出的布又快又好，抢了他们勾结外地布商走私的财路！想毁了机器，让王家翻不了身！阴三娘…阴三娘好像跟帮主有旧怨，她的死…我们不知情！苏…苏静蓉…帮主好像…好像一直在找她…找她身上的一件东西！具体是什么…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啊！饶命！大太太饶命啊——！”

凄厉的哭嚎在地牢里回荡。周婉娘面无表情地听着，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怒涛。黑虎帮…过山风…抢财路…找东西…

王大柱听着张氏的供述，看着托盘里那瓶致命的“蚀骨粉”，再想到暖阁里生死未卜的林红缨，一股狂暴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踏前一步，双眼赤红如同滴血，死死盯着瘫软如泥的张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森寒刺骨的话：

“黑虎帮…老子跟你们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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