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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天将亮未亮,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辰。
平津王府外的厮杀声渐渐低了下去,不是结束,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赵成满身是血地退到主院,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草草裹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
他噗通跪在裴若舒面前,声音嘶哑:“王妃,前门、后门都破了,兄弟们快撑不住了。您、您从密道走吧!”
裴若舒扶着他未伤的右臂,指尖冰凉却稳:“还能守多久?”
“最多一炷香。”赵成眼眶红,“禁军太多了,咱们的人死一个少一个。”
裴若舒抬眼望向主屋方向,那里灯火还亮着,沈兰芝带着女眷们守在屋里,没人哭,也没人逃。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裙摆,是刚才扶一个受伤的亲卫时沾上的,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不走。”她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一炷香,也够。”
她转身,对身后的沈毅道:“去,把库房里那几桶火油搬出来,淋在主院周围。再去厨房,把所有的辣椒粉、石灰粉,都撒在墙根下。”
沈毅一愣:“小姐,这是?”
“他们要进来,也得脱层皮。”裴若舒眼中闪过冷光,“还有,让人在院里挖坑,不必深,一尺足矣,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竿,用草席虚掩着。”
“是!”
沈毅带人去了。裴若舒又对赵成道:“让还能动的兄弟,退到主院。弓弩手占住屋顶和墙头,箭不多了,省着用,瞄准了射。刀手守住院门,盾牌手在前。记住,我们不是要赢,是要拖,拖到王爷回来,或者拖到天亮。”
赵成重重点头,挣扎着起身去布置。
裴若舒独自走到主屋前,推门进去。
屋内,二十多个女眷挤在一起,沈兰芝坐在正中,手里握着一把剪刀,眼神平静。
见裴若舒进来,她起身,将剪刀递过去。
“若舒,拿着。”
裴若舒摇头,从间拔下那支点翠金簪,拧开簪头,露出中空的管芯:“娘,我有这个。这里面是见血封喉的毒,万一……”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沈兰芝眼圈一红,将她搂进怀里:“傻孩子,娘陪你。”
“娘,”裴若舒靠在她肩上,声音颤,“您怕不怕?”
“怕。”沈兰芝轻抚她的背,“可怕有什么用?咱们裴家的女儿,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活。你爹糊涂了一辈子,临了总算明白一回,把咱们娘俩送出来了。咱们不能辜负他这片心。”
裴若舒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卯时初,禁军终于杀到主院外。
火把的光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副统领骑在马上,看着紧闭的院门和墙头严阵以待的弓弩手,脸色难看。
他没想到,区区一个亲王府,竟能挡住他上千禁军这么久。
更没想到,那个看着柔弱的平津王妃,竟有如此手段。
“里面的人听着!”他扬声喊,“放下兵器,开门投降!皇后娘娘有令,只拿平津王,不伤无辜!若再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院内无人应答。只有弓弦拉满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副统领咬牙,挥手:“攻!”
禁军一拥而上!
但刚冲进院子,脚下忽然一空,前排几人惨叫着掉进坑里,被竹竿刺穿!
后面的人收势不及,也跟着栽倒,顿时乱成一团。
“有埋伏!小心脚下!”
混乱中,墙头箭雨落下,专射那些举着火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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