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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急转直下（第1页）

老张在酒店里睡得并不好。

不是他认床，也不是酒店不行，单纯是他日有所思。他自认自己前半辈子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亏心事，怎么老张家就碰上了这档子事呢？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老张发散的念头就越是停不下来，像脱缰的野马，在那片黑暗里左突右撞。

空调在黑暗里呼呼吹着冷气，内机送风的白噪音被神思在外的老张自动过滤。他从儿子小学的人际关系想到了大学，从他步履蹒跚地第一次走路想到他带赵琀回家，牵着女孩的手告诉自己和妻子，这位是他女朋友……

想着想着，老张不知何时睡着了。

叫醒他的是急促的闹钟铃声，还有窗外高挂的阳光。

很疲惫，脑子里塞满了混沌的胀痛。

睡了跟没睡一样。

老张睁开眼，他知道自己是神经紧绷而造成的深睡眠不足。当年年轻时他忙天忙地，顾不上家，在外出差也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那时候他才三十来岁，还年轻，能硬扛，即使睡不好也能跟客户谈天说地甚至喝酒吃饭。

可现在不行了。

他早已年过半百，今年五十三了。从四十七岁那年开始，头天没休息好，他第二天一整天都会状态恍惚。午睡能稍微缓解，但治不了根。他会时不时慢上一拍，这种慢是突然出现的，没有预兆也没有规律。

老张曾经因为这事出过车祸。好在他的凯迪拉克保了他一命，他变道时没注意后视镜，跟奔驰撞了，凯迪拉克被撞进了绿化带里。

那次以后，老张去了医院，专门做了体检。他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花了一大笔钱后，医生告诉他，他这不是病，是老了，是没休息好。

以后这种情况，他出门就不要开车了，要么打车，要么找一个司机。

老张很听劝。作为下过乡也“下过海”的高级知识分子，老张相当清楚专业建议的重要性。第二天老张就让接送班车的司机师傅帮他物色了一名司机，七年了，司机老熊从未出过差错。

问题是他现在在北京，总不可能让老熊也过来。

老张自己就是搞酒店的，他知道好酒店都有接送服务，他可以花钱，包下酒店的车，酒店自然会给他配司机。

虽然老张订的不是总统套房，按理来说他的服务里不包含出行服务。但钱到位，酒店肯定会让客户宾至如归。大堂经理当即给老张配了一台别克GL8，交代司机，今天一整天他不需要做接送服务了，就跟着这位张先生。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是老张的专职司机。

老张按约定时间到了地铁站，自报身份以后，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身穿制服的乘警带老张进了监控室。

刚开门，老张的脚便一顿。

气氛有些微妙。是那种介于想说又不好开口的沉默与难以理解的诧异之间的犹疑。虽然民警脸上的神色并不明显，但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张还是能从空气里读出这番不寻常的味道。

老张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是坏消息。

老张一边走，一边做起心理建设。

“张杨的行踪，我们查到了。”民警朝靠近的老张开口。

“坏消息呢？”他问。

民警沉默一瞬，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以一种叹息又复杂的语气说：“你自己看吧。”

说完，他用鼠标点开一段监控，是地铁站的站内监控。民警把鼠标放在密密麻麻人群中的蓝色短袖上，虽然有些模糊，加上离得远看不太清楚，但看那动作，老张确定这就是他儿子张杨。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为什么气氛如此沉重……

难道是自己儿子不幸遇难？！

老张不敢多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监控里的儿子下了电动扶梯，等候在站台黄线外。地铁进站了，舱门开启，上下的人潮一瞬间涌进了屏幕。张杨的身影被遮盖了，人员陆续离场，张杨消失不见。

老张皱起眉，“这段监控……”

“张先生你能确定张杨是进了地铁站对吧？”民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问。

“嗯。”老张点头。

“这段站内监控表明张杨的确进了地铁站。但因为乘客过多，我们可以推断张杨从最近车厢上车，但我们无法保证他会在上车的车厢下车。所以我们调取了这趟列车的车内监控——”

民警一边说，一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监控录像，四个主视角，车门和车厢顶，以及车厢连接处的两端。

老张扫了一眼，监控后缀跟拍到张杨的站内监控一致。

民警依次点开，将不同视角的视频分别放置在桌面四角。视频里是密密麻麻的乘客，老张的眼神在视频画面里来回。

没等视频放完，民警幽幽飘过来，“我们查了车厢内的监控录像，整趟列车八节车厢，对应列次时间段三十二个视频文件。所有录像文件里都没有找到张杨。”

老张猛然回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颤地问民警：“什么……意思？”

民警看着他，长达十秒的沉默。他也是一个父亲，都不用带入，他也能理解老张此刻的心情。最终，他硬着头皮说：“我们已经跟运营部门沟通好了。当天值班的所有乘警和地铁工作人员会在下午抵达。我们从学校调取了张杨的档案照片，我们会向工作人员询问。市局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相关刑侦专家也会在下午抵达。”

民警看似岔开了话题，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杨的确失踪了。

至少在监控里，他们没查到张杨上车后的踪迹。

那么有没有可能张杨没上车，他混在出站的人群里出了地铁站？

虽然逻辑上说不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老张能想到的，民警自然也能想到。他们地铁站的内部监控他们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张杨的踪迹。

张杨就好像一滴混入了海洋的雨，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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