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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学年的终章近在眼前,空气里弥漫着复习资料油墨的气味,以及无声的焦虑。
林晚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张期末复习计划表。
就在这时,苏晓晓如同往常一样,带着她那本边缘已经微微卷起的行动指南凑了过来。那本子上记录着林知遥的课程表、常去地点以及时间规律,是她们过去一个学期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晚晚,苏晓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熟悉的、属于共谋者的兴奋,指尖点在本子上一个用红圈标注的时间点,他们班下节是信息课,会提前五分钟下课。我们去图书馆吧?正好你也换换脑子。
此刻,林晚的视线从令人头疼的公式上移开,落在那本熟悉的笔记本上。她的目光有瞬间的恍惚,像是接收到了一个略有延迟的信号。去图书馆?偶遇?这几个字眼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却没能像过去那样,立刻引燃一系列的情绪和行动预备程序。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道未解的难题,又看了一眼苏晓晓充满期待的脸,一种奇异的矛盾感攫住了她。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思考过度的沙哑,这道题还差最后一步。
这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犹豫。她的理智告诉她,苏晓晓的提议符合换换脑子的休闲逻辑,而且成功率很高。但她的情感深处,或者说,是她那套高度依赖的行为系统深处,一种前所未有的冒了出来。那是一种不想被打断的本能,一种对即将可能生的情绪波动及其带来的注意力残留效应的潜在抗拒。
就五分钟嘛!苏晓晓试图坚持,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这道题都看半天了,说不定走一圈回来,灵感就来了呢?
最终,是长久以来形成的行为惯性占据了上风。就像一颗沿着既定轨道运行的小行星,即使动力有所衰减,依然会被巨大的引力所牵引。
好。林晚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和草稿纸。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进入战略规划状态,去审视苏晓晓计划里的每一个细节。她只是被动地跟随着,像一个执行着既定程序,却忘了程序初衷的机器人。
去图书馆的路,她们走过无数遍。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水泥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晓晓在一旁小声地复盘着行动要点,而林晚的目光却有些飘忽。她的脑子里,一半还在和那道物理题较劲,思考着洛伦兹力与安培力的矢量叠加问题;另一半,则像一台待机的雷达,机械地扫描着前方,等待着那个特定信号的出现。
就在图书馆的拐角,信号出现了。
林知遥和周屿果然提前下了课,正并肩从信息楼的方向走来。周屿手里拿着本编程相关的书,正侧头跟林知遥说着什么,林知遥则微微低着头,步伐安静,像一幅移动的、静谧的风景画。
苏晓晓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晚,递给她一个的眼神。
按照,此刻的林晚应该心跳加,呼吸微促,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锁定,并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尽全部勇气去迎接那万分之一可能投来的视线。
然而,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
她的心跳确实漏跳了一拍,一种熟悉的、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但就在她的目光即将完全聚焦于那个清瘦身影的零点几秒前,脑海里那道未解的物理题,像一道不甘沉寂的背景进程,突然强行弹出了一个提示框——关于切割磁感线导体棒动能损失的边界条件是否考虑周全?
这个纯粹学术性的念头,如此突兀,又如此强势地插队了。
她的视线在空中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游离。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秒里,她的大脑仿佛分成了两个互不干扰的线程:一个线程依旧在执行观测林知遥的任务,记录下他今天穿了那件熟悉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而另一个线程,却在疯狂检索着电磁学公式,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
结果是,她既没有像过去那样完成一次全身心投入的、带着虔诚意味的凝视,也没有抓住那道难题的解题关键。
两种注意力互相干扰,互相抵消。
最终,她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路过的同学一样,与那两个耀眼的身影擦肩而过。没有眼神交汇,没有心跳如鼓,只有一片混乱的、未能达成任何目标的虚空。
直到林知遥和周屿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门内,林晚还怔怔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晚晚?苏晓晓疑惑地问,今天状态不对吗?
林晚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苏晓晓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困惑与疲惫的神情。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好像浪费了十一分三十七秒。
苏晓晓没听懂:什么十一分三十七秒?
从离开座位,到回到这里,总共耗费的时间。林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计算失误后的懊恼,而且我刚才好像想到一点那道题的思路,现在完全断掉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微微胀的太阳穴。那种感觉,就像是系统进行了一次无意义的、高能耗的后台运行,不仅没有获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数据,反而导致了主要进程的卡顿和资源浪费。
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充满隐秘期待的惯性轨道,第一次让她清晰地感觉到——累。
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耗竭。一种投入了宝贵的时间和注意力,却收获了一场空茫的、不划算的感觉。
她沉默地转过身,抱着那本依然没有解出答案的《电磁学通论》,向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初夏明亮的阳光下,竟显得有些孤单和迷茫。
盛开的序曲,并非总是昂扬的。它有时始于一次失败的观测,一次被打断的灵感,以及一次对自身行为效率的、最初步的、带着痛感的质疑。
那颗沿着既定轨道运行了太久的小行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带来的负担。一丝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轨道偏移,正在寂静的宇宙深处,悄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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