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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苗栽下不过五日,便已褪去初移栽时的蔫软模样。
青嫩的叶片吸足了水土养分,舒展开来,边缘还带着浅浅的锯齿纹路,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无声致意。
董星玥一早便蹚着晨露去田埂查看,指尖拂过秧苗的茎秆,感受到内里饱满的韧劲,知道它们已然稳稳扎了根。
她转身往族里的鸭棚走去,身后跟着几个闻讯而来的族人。
是时候把鸭群赶进田里,让它们帮忙啄虫除草,做这片秧田的“天然守护者”了。
鸭棚的栅栏刚一打开,成群的鸭子便嘎嘎地扯开了嗓子,扑棱着覆满油光的羽毛,争先恐后地冲出水田。
它们大多是羽毛灰白相间的土鸭,脖颈修长,扁扁的喙呈橙黄色,脚掌宽厚有力,踩在软泥上稳稳当当。
一进水田,鸭子们便四散开来,在秧苗间灵活穿梭嬉戏,尖尖的嘴巴精准地啄食着水里的孑孓、稻飞虱,还有田埂边冒头的稗草、马齿苋。
脚掌划过泥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秧苗叶片上,滚成一颗颗晶莹的露珠,原本安静的水田瞬间被这此起彼伏的鸭鸣和扑水声填满,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集会。
另一边,凌越和苍玄领着男兽人们,挑着装满草木灰的竹筐往田埂走去。
竹筐里的草木灰呈深灰色,细腻如粉,是族人们收集了干燥的枯枝败叶、秸秆烧制后,筛去杂质留存的上好肥料。
“草木灰是最好的天然肥,含着钾、钙、磷这些秧苗急需的养分,”凌越抓起一把灰,指缝间的灰屑簌簌落下,他顺着整齐的秧垄均匀撒开,灰屑落在泥水里,很快便与湿泥相融,没了踪影。
“撒得匀些,薄厚要适中,既能壮苗促长,让茎秆长得粗壮,还能抑制病菌滋生,防虫效果比野粪还好,还不烧根。”男兽人们两人一组,一人稳稳扶着筐沿,一人弯腰撒灰。
脚步放得极轻,沿着田埂慢慢挪动,生怕脚下用力过猛,踩坏了秧苗脆弱的根须。
女兽人们挎着编得细密的竹篮,跟在鸭群后面,弯腰捡拾着泥水里的田螺。
这些田螺外壳青黑,个头饱满,藏在秧苗根部的泥缝里,被鸭群惊扰后纷纷爬出来,正好成了族人们的意外收获。
“这田螺肉质紧实,傍晚用陶罐煮一锅,加些姜片和野葱,定是鲜美的荤菜,给大家补补力气。”
一个女兽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捡满的田螺倒进竹篮,篮底铺着的荷叶防止田螺滑落。
星瑶领着一群小兽人们,手里挥着系了彩布的竹竿,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彩布是用天然染料染成的红、黄两色,在风里翻飞,像极了蹁跹的蝴蝶。
小家伙们时不时对着扎堆的鸭群吆喝两声,把往秧苗密集处钻的鸭子赶开,免得它们踩踏嫩苗,清脆的吆喝声混着鸭鸣,在田埂间回荡。
晌午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阳光炙烤着大地,田埂边的柳树却枝繁叶茂,垂下浓密的绿荫。
女兽人们早已在柳荫下支起凉棚,棚顶铺着新鲜的柳枝和棕榈叶,遮挡住灼热的日光。
她们端上熬得酸甜爽口的酸梅汤,瓦罐里的汤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酸香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又摆上烙得金黄的粟米饼,饼子表面带着焦香,咬一口外酥里嫩,满口都是谷物的醇厚。
族人们轮流上岸歇脚,接过温热的酸梅汤一饮而尽,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劳作的疲惫和暑气;
再啃上一口喷香的粟米饼,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歇脚时,大家望着田里鸭群嬉戏、秧苗疯长的景象,青绿的秧苗在阳光下愈鲜亮,鸭子们在其间穿梭,像是绿毯上撒落的灰白斑点,脸上都满是惬意的笑意。
年长的兽人坐在凉棚下,手里摩挲着粗糙的竹篮边缘,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秧田。
捋着花白的胡须叹道:“从前种稻,单是除草捉虫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常常除不干净,虫灾一来,收成便大打折扣。
如今有鸭子帮忙啄虫除草,还有这神奇的草木灰追肥,真是省了大半力气,收成也有了盼头,星玥这法子太妙了!”
董星玥笑着给老人添了一碗酸梅汤,又递过一块粟米饼:“这都是咱们慢慢摸索出来的门道,也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等秧苗再长些日子,开始抽穗的时候,咱们还要在田边搭起望棚守夜,防着雀鸟来糟蹋稻穗。
只要咱们用心照料,不偷懒、不马虎,秋收时定能装满粮仓,让族里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
歇过晌,日头渐渐偏西,暑气散了几分,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拂过来,吹动着柳丝轻轻摇曳。
男兽人们又去加固田埂,用铁锹将田埂边缘的泥土拍实,免得后续春水上涨漫上来,冲坏秧苗;
女兽人们则蹲在田里,小心翼翼地将被鸭群碰歪的秧苗一棵棵扶正,用手指将根部的泥土压实,确保它们能继续茁壮成长;
小兽人们依旧挥着竹竿赶鸭子,只是脚步慢了些,竹篮里的田螺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压得篮绳微微下坠。
鸭群玩累了,三三两两地聚在田埂边,伸长脖子梳理着沾了泥水的羽毛,时不时用喙啄掉羽间的泥点,出满足的“嘎嘎”声;
秧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夕阳的细碎光芒,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
董星玥站在田埂尽头,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空气中混合着秧苗的清香、泥土的湿润气息和鸭子的粪香,那是生命与希望的味道,心中满是安宁与踏实。
墨风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时不时低头嗅嗅泥土里的气息,像是在感受秧苗生长的力量;
青禾则踱着步子,慢悠悠地啃食着田埂边的嫩草,偶尔抬头嘶鸣一声,声音悠远绵长,与田间的动静相映成趣。
晚风徐徐拂过,掀起层层绿浪,董星玥抬手拂去额前的碎,指尖残留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这片秧田便会褪去青涩的绿,抽出细长的稻穗,在夏日的阳光下扬花授粉。
等到秋日来临,便会结出沉甸甸、金灿灿的稻穗,为族人带来丰收的喜悦与富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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