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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寻来到心渊之家,已经整整一年了。
那棵梧桐树上的名字,又多了一圈。最下面那一排,“阿寻”两个字旁边,又添了几个新名字——都是这一年来新来的孩子。小光一个一个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很认真。
阿寻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名字。他找到自己的,轻轻摸了摸。一年前,他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现在,他的名字在这里。在一棵活了八百多年的树上,和那些古老的名字在一起。
“阿寻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寻转过身,看到小希跑过来。小希十二岁了,个子蹿了一大截,眼睛依然亮亮的。
“小希,怎么了?”
小希跑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
“阿寻哥哥,你教我认字好不好?我想认树上那些名字。”
阿寻愣了一下。认字?他自己也认不全那些名字。那些古老的刻痕,有些连小光姐姐都要辨认半天。
“我……我也不会。”
小希歪着头。“可是你的名字是你自己写的呀。”
阿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年前,这双手只会干活,只会握粗糙的工具。是小光姐姐教他写字,一笔一划,在沙地上,在木板上,在纸上。他写得很慢,很丑,但小光姐姐从来不说他写得不好,只是说“再写一遍”。
“好。我教你。”他说。
小希高兴地跳起来。两个人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阿寻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慢慢地写。
“韩墨。”他写一个,小希念一个。
“苏曜。”
“小光。”
“小遥。”
写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阿寻。”小希念出来,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阿寻哥哥,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阿寻想了想。“小光姐姐说,是寻找的寻。”
小希的眼睛亮亮的。“那你在寻找什么?”
阿寻愣住了。他在寻找什么?一年前,他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个地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现在,他找到了名字,找到了光,找到了一个可以叫“家”的地方。但他还是在寻找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就像胸口那点暖,一直在,但不知道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小希想了想,然后说:“也许找到了就知道了。”
阿寻看着她,笑了。“也许吧。”
那天下午,心渊之家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朴素的衣裳,风尘仆仆。他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和别的人不太一样——多了些东西,少了些东西。
小光在门口遇见他。
“你好。你找谁?”
中年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我叫阿远。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我找一个人。”
“找谁?”
阿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小小的木牌,很旧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但小光一眼就认出了那几个字——“心渊之源,归于此处”。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这块木牌,是韩墨留下的。是苏曜从深山部落里带回来的。是八百多年来,一代一代传下去的信物。它怎么会在这个人手里?
“你……你是谁?”
阿远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的曾曾祖父,叫阿寻。他说,这块木牌,要还回来。还给光最开始的地方。”
小光愣住了。阿寻?那个一年前来到心渊之家、没有名字、不知道光的阿寻?那个她给他起名字的阿寻?那个此刻正在树下教小希写字的阿寻?
“你等等。”她转身跑进院子。
阿寻正在沙地上写字,小希在旁边认真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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