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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曹丕拂袖大笑:“每与仲达畅谈,便觉世间一切难事都不过尔尔,能遇仲达,丕之大幸啊。”
司马懿但笑不语。
两人之间的气氛暂且冰释,他便回想起司马懿此前所言吴军之中还有底牌未曾亮出,不由收了笑意放远目光:“听说吴军都督鲁肃近些年越发身子不济了,吕蒙也是伤病在身,仲达可知那孙仲谋究竟还有谁可倚仗?”
这话偏不巧戳到了司马懿并不愉快的一道心坎上。
从曹植所获令牌看来,吴军前来袭击劫人的似乎是偏将军凌统,可他直觉地认为背后筹谋的另有其人。
究竟是谁?
他不禁也在心头喃喃自问。
一切猜测到了唇边只化为淡淡一团聚散的白气,将那饶有兴味勾起的弧度遮掩下去。司马懿静默半晌,只道:“或许,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
居巢的另一头,太守府中。
同样一轮冷月当头,落在张辽眼中,却不觉得丝毫冷意,只觉这月光明朗,将世间魑魅魍魉照得须发毕现。
曹操衰老、瘦弱的背影便似一树古木,在那看似不堪一击的身躯之下,数十年布下的根基盘曲错节,依然深深植根于权势的中心。
就连人称“可止小儿夜啼”的张辽自己都下意识在其面前收了戾气,安静不少。
曹操却在他复杂的目光中转过身来,笑得颇为和蔼:“文远有话不妨直言。”
张辽便道:“丞相,濡须乃东关,不破濡须,难渡长江。即便您此前也说我们短期只能不能攻陷濡须,可此番无功而返,委实有些可惜。”
在这位洞悉秋毫的老者面前,他无需掩饰,也无可掩饰,索性坦诚。
四目相对,曹操的眼神平和极了,一面缓步慢行,一面闲话家常一般地回道:“孙家小儿早就迁去建业,还铸了座石头城,濡须虽比不得石头城那般坚不可摧,却也算得上易守难攻,恐怕南渡已非我辈可见的光景了。”
张辽闷不吭声跟上他的步伐。
月出云散,天地皎洁,前方的路便被照得雪亮。
曹操颇感叹地扶着张辽的手,声音微带嘶哑:“当年随孤在这天下拼杀之人,如今算来已剩不了几人,唯有文远你还能与孤说上几句话。孤自己也是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了,不得不考虑世子之选啊。”
世子之选,不外曹丕、曹植。
张辽深谙曹操能与他说这话,并非因为他有多少见解,反而正是因他一心扑在战事上,从未对世子之争有任何立场。
他道:“虎父无犬子,您的儿子皆为天下之才。”
曹操斜睨他一眼:“天下?天下也得分盛世、乱世。”
张辽心头猛地一震,竟已隐约琢磨出几分答案:“您是想……”
曹操却停下脚步。
他似疲乏极了地阖上双目,半晌才似回过精神一般,将那深闭的眼慢慢睁开:“孤的儿子不会怯于争斗,世子之位,理当能者居之。”
这话兜来兜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但也有些不同的意味。
张辽不敢深想,只深拧着眉不言不语。
曹操深夜与他谈及此事,显然不会是有感而发与人谈心那么简单,也绝不会轻易透露出世子之选。
见他规矩缄默,曹操便笑了笑,意料之中,也有些难言的失望,只慢慢道:“但这个能者,也只能是孤的儿子。”
简单数字,却如一声惊雷炸响在耳侧。
张辽霎时明白过来,曹公所筹谋的竟根本非为世子之间的争斗,而是要借机厘清二党,揪出两位公子身边的不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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