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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诛成王,再借北夏之手夺西州,太后所许,当以西州十郡为交换。此乃皇权不宣之策。」
这一刻,赵有瑜几乎不能呼吸。
太后联手佛菩萨勾连北夏,诱敌入境,不惜诛杀宗亲换得西州军政权的空位。那一场场翻案未明的冤屈、那一封封无人敢查的军餉帐册、那一条条死在暗处的性命……全都是代价。
她指节泛白,死死攥着那封信,喉头涌上一股苦血。
可又为什么呢?太后与成王有何血海深仇?她苦思不得。
她双手微颤,紧紧抓住那封信,额角冷汗潸然淌下。那些曾一度拨开的迷雾,如今层层翻涌回来,却不再是迷雾,而是翻腾的暗潮。
「二姐姐……」赵有嘉推门进来,头发还湿着,显是刚洗过脸,怀中抱着一卷书,「我、我读到这段文理不懂……可以问你吗?」
赵有瑜急忙将信纸合回木盒,盒盖扣上,面上勉强挤出笑,「过来吧。」
赵有嘉小跑到她身边,把书卷摊开在案上,还没开口,忽地目光扫过案边,停在一方手帕上。
他歪着头问:「咦?这手帕上的字……这不是『琦』吗?」
赵有瑜怔住。她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这个名字。」他伸手指着帕角那行极小的绣字,念道:「王、奇……咦,不对,是琦吧?你不是教过我,这个琦是玉字旁。」
赵有瑜浑身一震,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像是被人一把猛地推入寒水。
是她忽略了,是成王当年也忽略了。当时只知道成王醉酒后错认一位王姓宫女,执意寻她多年,为此事丧命,而他查来查去,始终未查出这位宫女的真名只因所有人都当「王奇」是两个字的名字。
谁能想到,那其实是一个名讳。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一身寒毛直竖,回首望向那密信中,「佛菩萨所意」、「诛成王」、「与北夏盟西州」……
若这帕子真出自太后,那么整场局,不是佛菩萨辅太后,而是……太后就是那尊高坐神龕、操弄乾坤的佛。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是冤魂未散,是成王死不瞑目的残念,在最纯稚无知的小孩口中道出了她们都未曾看清的真相。
她轻声喃喃:「他一直都错了……错在没认出这名字……」
赵有嘉看她怔住,小声问:「二姊?我是不是说错了?」
她回过神,眸色已然一变,将手帕一摺藏入袖中,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声音沉静:「你做得很好。」
「啊?」他眨眨眼,「我只是猜了一个字而已耶。」
她笑了,却是那种决绝之后的冷笑,「这一笔帐,终于能有人来还了。」
她站起身,手中紧握那方绣着「王奇」的帕子,目光冷得像一把匕首,直直望向窗外已然暗沉的天空。
「佛不应坐于殿上享香火。」
「我会亲手,让她从神座上跌落。」
成王苦苦寻觅的那名王姓宫女,竟是当年尚为婕妤的太后。怪不得她始终三缄其口。那时的她,已是后宫有名有位之人,怎能坦然承认,自己曾在醉酒成王的错认下遭人强佔?这份耻辱与权势交织的秘密,一旦曝光,轻则名节不保,重则万劫不復。
如今回想,太后铺排多年,最终痛下杀手,也就不难理解了。她不是无情,只是无退路。
可她父亲呢?身为太医院院使,当年又是如何卷入这场血雨腥风?
赵有瑜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能感觉到那年宫墙之内,所泼洒的每一滴血跡与药香。那些过往,从未真正过去,只是被封进了密室,被藏进了谁也不敢揭开的沉默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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