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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四本侯错过什么了
「这李六郎倒也算是这一锅屎里头唯一的一颗金子了。」阿春往男席方向看了一眼,低声笑道,「若不是出身低微,二夫人的请帖哪会落到他头上?偏偏就说了刘娘子几句好话,竟惹得慧娘子眼红到要毁人清白。」
李六郎向刘幼歆道完歉,不多停留,转身便回了男席,举止得体不失分寸,惹得阿春都不由高看了几眼,凑到赵有瑜耳边低声道了这句。
「是哪家的李氏?」等看不见李六郎的背影后,赵有瑜才回神,微偏了头问。
「李六郎是吏部尚书李达显的庶子,名叫李魁。」一旁的刘幼歆忽然出声,语气小心翼翼,见赵有瑜转过脸看她,不禁慌了一瞬,耳根都红了起来,「……我不是偷听的。」
其实方才赵有瑜与阿春说话也没避着她,只是一时忘了她竟还跟在身后。
「左右我回去也不过是听那些风凉话。」刘幼歆低声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嘲,却也含着坚决,她忙不迭补了一句:「我就站这个距离,不会偷听的。」说罢,后退三步,立在檐下,神情局促。
「这刘娘子也是个有趣的人。」阿春低声嘀咕,带着几分笑意。
赵有瑜侧首看她一眼,唇角一弯:「无妨,一会儿有斗诗会,不如咱们一同前去,也算散心。」
那斗诗会是二夫人设下的环节,说是雅集赏才,实则是从一眾庶出子女中物色可堪造就者,好为自家攀个好姻缘,或结交权贵。这般场子,表面风雅,实则暗潮汹涌。
刘幼歆方才才落水受惊,原本并无兴致,可赵有瑜要去,她心头竟莫名多了几分定意,像是只要与她同行,就不必惧那些言语刀子。
她轻轻頷首,垂着眼,步履小心,与赵有瑜并肩往诗会处去。
诗会设在花厅偏院,四壁掛了綾绢诗幅,香案上摆着墨砚纸笔,正堂中铺着精緻绣毯,分男席女席对坐。她们来得早,便挑了角落落座。
女席尚稀落,男席那边也只有三三两两人先入,李魁亦在其中。他目光掠过这边,只轻轻点了点头,便移开视线。
不多时,宾客渐至,花厅内渐渐喧闹起来。
二夫人轻拍香几,笑声温婉传来:「今日诗会,就以『喜鹊』为题,取其报喜之意。诸位才子佳人,各显风雅,莫负春光。」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有人抢先吟诗,有的借喜鹊抒情,有的借题讽世,诗声叠起,文气顿生。
周文慧敛了敛裙角,早已吟罢一篇清丽诗作。她意态从容地拈起茶盏,红唇微抿,馀光却早早落在角落里那对并肩而坐的身影上。
她率先起身,盈盈一拜,对着主座的二夫人朗声道:
「晨烟初破玉阶凉,枝上呢喃报好光。
一曲新声惊梦起,半窗残月已微茫。
飞来不为人间喜,自是双栖得意忙。
若问谁家春色早,红妆轻倚醉东墙。」
诗声落下,如珠玉落盘,场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声讚叹。这首诗虽表面清丽,实则句句藏锋,格局张扬。
张氏笑得眉眼弯弯,连声称妙,嘴角几乎要裂到耳边去。可她这笑容尚未维持太久,便见周文慧忽然转头,唇边带着浅浅笑意,目光却只落在角落之处。
「还未请教赵二表姐高才。」她语音轻柔,却在静謐间格外引人侧目。
眾人闻声皆看向赵有瑜与刘幼歆所坐之处。
赵有瑜并未起身,神情淡然,只从容笑道:「诗词一道,自幼疏懒,今番在此,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这话语气温婉,进退有度,婉拒之意藏得不着痕跡,却听在周文慧耳里,恰如推諉。
她轻笑出声,语带惊诧:「哦?方才二表姐为刘娘子言辞犀利、字字珠璣,我自愧弗如,原还以为表姐才情横溢,原来……不过如此?」
此话落下,席间顿时一静。刘幼歆脸色倏然泛白,周围亦有人低声私语,交头接耳。
连张氏与二夫人也微微一怔,皆看不透这位一向温顺的慧娘子,为何忽然言语生锋,直指赵有瑜。
就在此时,对面男席中,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传来,打破了这片凝滞。
「慧妹妹说笑了。」男子语调不疾不徐,温和如春风,「诗才自是难得,诗心尤重。若无情可寄,文亦难成。我倒更想听听,二表妹心中之喜,是何模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周远青一袭蓝纱窄袖袍,彬彬有礼,言语既解围,又不失风度,巧妙地将锋芒转为探询诗心之问。
此话一出,原本揣测不定的眾人心头微顿,不由暗讚周家公子言辞稳重,风骨清朗。
赵有瑜眸光微动,转而望向周远青,唇边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方才水榭之事,赵有芷也在场,自然也将整桩事看得清清楚楚,刘幼歆方落水惊魂未定,由周文慧出头,领着一群女娘围观嘲弄。赵有瑜一句话护下刘娘子,才止了那场难堪。
此时斗诗会上,周文慧又当眾咄咄逼人,赵有芷早已看不过眼。她眉头轻蹙,心中暗道:这什么劳什子的慧表姐,竟敢当眾欺到赵家人头上来了。
她缓缓起身,「慧表姐这番话倒真见才情。若这才子之会改成论针砭、比口舌,怕不是诗魁未分,慧表姐已稳操胜券?」
此言一出,场间一静,旋即便有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传出。
赵有芷是二夫人的嫡女,本该与周文慧更亲厚些,可如今竟话语藏锋,偏袒赵有瑜。周文慧脸色微变,手中茶盏几不可察地一颤,却仍强撑着笑,嘴角弯得僵硬:「有芷妹妹说笑了,诗会自当论诗才……旁的,怎敢出锋头。」
赵有芷冷冷扫她一眼,不再言语,神情颇有几分不耐,彷彿多说一字都是污了自己唇舌。
张氏坐在女席主位,一直关注着这场场面变化,此时见赵有芷口出冒犯,又当着诸多宾客面指摘慧娘子,登时脸色一变,语气含怒道:「芷姐儿,莫要胡言乱语,让人笑话去。有辱了你慧表姐的名声。」
此话既为提醒,更带几分责备。况『有辱』二字,说得极为苛刻。
二夫人将手中帕子轻轻一拈,抬眸笑道:「嫂嫂何必当眾斥责孩子?芷姐儿年纪尚小,口快些罢了。她说不说得对,大家心里自有一桿秤。」
她语气温婉,笑意却未及眼底,分寸拿捏得极巧,既未明言不满,却也分明是在护着自家女儿,顺带给张氏搁了个软钉子。
张氏一噎,脸上笑意略僵,只得低头轻啜一口茶,掩去眼底的不悦。
场上气氛一时微妙起来,斗诗未半,却已先斗了几轮人情冷暖。
当场面正陷于一片沉静与暗潮中,门外忽传来一声带笑的男声,语气温淡却不失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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