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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四早晚是一个祸根
崇光帝微闔双眼,沉吟不语。片刻之后,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谢卿之言,朕记下了。此案由御史台与工部……」
话未完,司马相开口道:「陛下,光凭谢大人所言,难以判别事件真假,谢大人言之凿凿,可有何证据?苏侍郎被陷入狱,赵侍郎未知全贸便贸然奏报,岂非惊扰圣听?臣奏请让苏侍郎与赵郎中上殿自辩。」
「臣奏请让苏侍郎与赵郎中上殿自辩。」
「臣奏请让苏侍郎与赵郎中上殿自辩。」
其馀司马相一派的朝中大臣也同时出列朗声,崇光帝脸色难看,一一将这些附和的人都给暗记下,他目光触及谢应淮,只见谢应淮神色自若,丝毫有动摇之色,心下便安了安。
内侍高声唱喏:「工部侍郎苏丞言,奉旨上殿──!」
苏丞言身着官服,身形略显清瘦,神情却不见疲态,步履从容地走入殿中,拱手长揖,「微臣苏丞言,叩见圣上。」
皇帝微微頷首:「苏卿无须多礼,漳县一案,卿当知情详备,可当堂陈述。」
苏丞言抬首,平静道:「微臣受命督查漳县水渠,初至即见帐目混乱,工程延宕。微臣暗查半月,发现所购木料为旧料翻新、石料计价虚高,且月月浮动有异,遂连续三次致函工部,欲请郎中赵朗季派员查验、稟报朝廷。」
他一顿,接着续言:「而后,微臣被诬陷杀人入狱后,赵郎中接手渠务。臣当时受囚三十馀日,若非谢大人调查,恐今朝尚在狱中。」
内侍唱喏:「工部郎中赵朗季,奉旨上殿!」
崇光帝面色未变,轻声问:「赵朗季,有何辩说?」
赵朗季步履稳健,神情沉着,朝上揖礼后开口:「回陛下,微臣确实于苏大人被捕后赴接手水渠工务,苏大人杀人一案诸多疑点,案情尚未明瞭,故微臣暗中着手调查,然时任漳县县呈王酉知处处阻拦,致使微臣处境艰困,苏大人受之诬陷的委屈的确是微臣之过,请陛下责罚。」
谢应淮抬眸,视线犀利,赵朗季虽主动揽罪,可这罪也不过微毫罢了。
赵朗季又沉声补道:「漳县县呈王酉知贪墨一案,微臣为苏大人受冤一案奔波,并未曾知晓。若真有私弊,愿受查无怨,但若以未回密函之责加诸于臣,恐难服眾。此案恐有暗手操弄,借苏大人之难,诬臣之名,以达私意。」
此言一出,朝中数名工部旧臣亦頷首附和,群情复杂。
此时,司马相缓缓向前一步,拱手道:「苏、赵二人皆为朝廷柱石,岂有轻信片词之理?若今朝只听一言而定罪,臣等心寒。还望陛下审慎详查,切莫貽误忠良。」
赵朗季这一番话大义凛然,一概推不知情,司马相顺水推舟,摘了赵朗季的罪责,这二人之间的关係,果真比谢应淮所想更为紧固。
「如此,此案交由御史台与谢卿合审,王酉知瀆职贪污,即刻收监后审,赵朗季暂停职务,留京查办,不得离城。」崇光帝语气平静,却无容置喙之势。
司马相眉峰一动,拱手而前,沉声道:「臣以为,漳县水渠一事由谢大人揭招,再由谢大人审议,唯恐多有不妥,失之偏颇。臣建议,另由中立之人主审,以昭公信。」
崇光帝目光从容,缓缓转向谢应淮:「谢卿意下如何?」
谢应淮略作思索,神情从容:「司马大人所言亦有理。臣以为,可另设调查小组,由两边各推一人,共同参与审理,互为牵制,庶几公平。」
司马相垂眼而笑,语气不疾不徐:「既如此,臣愿推礼部右侍郎许晋年参与此案。许大人为人端重寡言,与此案并无交集,最为妥帖。」
谢应淮听罢,面色未变,微微頷首:「司马大人所推人选,臣自无异议。至于臣这边……」他语气一顿,目光扫过朝堂,落在一名衣着略显拘谨的中年官员身上,「臣愿推户部主事王适之参与此案。」
王适之一听此言,面色微变,赶紧上前一步躬身:「微臣惶恐……」
谢应淮却不疾不徐接道:「王主事为人谨慎,平日细查帐目有年,虽无显职,却对户部账册瞭若指掌。查渠务中银两来往,有他在场,最为合宜。」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交换目光,司马相眉间略有不耐,却又找不出反对理由,王适之确实只是个小吏,看似无权无势,不足为虑。
崇光帝见二人皆无异议,方才点头:「既如此,便依二位所议。漳县渠务一案,由许晋年、王适之二协审。十日内,朕要见初步调查结果。」
永嘉宫中静悄,唯闻沉香袅袅。窗外寒鹤低鸣,太后坐于高榻之上,身着天青云纹织金凤袍,垂发以玉簪轻束,神情疲倦而焦躁,似是连日无眠。
司马相随内侍引入,步履沉稳,行至殿前长揖一礼:「臣叩见太后。」
太后眼皮微掀,摆手示意坐下。
司马相徐徐落座,目光如刀,语气却依旧恭敬:「谢应淮在漳县一案上咬得极死,苏丞言既已脱困,恐怕他下一步……便是直指赵朗季。」
太后冷哼一声:「阳都侯说得好听是闭门休养,没想到是领了皇帝密旨去办漳县了,哀家的好儿啊,闷声干大事。」话锋一转,语气骤冷:「赵家那帮人,靠不住。该死的人如今还活得好好的,早晚是一个祸根。」
司马相闻言,眉间轻蹙,终是开口:「太后出手了?」
太后抬眸,斜睨他一眼,语气懒倦中透着一丝森冷:「怎么,哀家动她,不妥么?」
司马相沉声应道,语调极缓,却藏着难掩的不悦:「臣不敢置喙太后之决,但事若无十成把握,便轻易动手,只怕是成了他人眼中破绽。」
太后闻言,指尖轻扣杯盖,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似笑非笑地道:「你是在责哀家,操之过急?」
司马相低眉,拱手道:「臣岂敢责太后,只是谢应淮素来工于心计,眼下又逢漳县之功,若让他顺藤摸瓜,查得什么蛛丝马跡,反叫咱们动手成了把柄,便是得不偿失。」
赵二娘子早已从归元寺平安回京,想来太后派出的刺客是全数失手,司马相眉宇间的恼意一闪而过,却又听太后道:「放心吧。派出的都是死士,就是活捉也问不出什么。」
「只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却能逃过刺客追杀,太后难道不觉得有诡吗?」
太后一愣,转而冷笑:「你是说,她背后有人?」
司马相拱手,语气不疾不徐:「臣不敢妄断。只是那日夜雨连绵,归元寺外山路湿滑、守备森严,死士又非庸手,一介女流若无内应援手,如何全身而退?太后命人动手之时,可曾想到她会逃得了?」
太后沉吟片刻,指尖轻敲桌案,终是冷声道:「你的意思,是谢应淮?」
司马相垂眸,并未正面应答,只低声一笑:「太后与臣皆知,阳都侯素有心机,且素与赵家有所牵连。他此次下漳县查案,一回京便风生水起,与赵有瑜之事,未必全无关联。」
太后声音冷了几分:「你怀疑哀家动手之时,正撞上了他的暗线?」
司马相抬眼,神情沉稳:「此事暂无实证,臣也不敢妄言。」
太后脸色微变,袖中紧握的手微微一紧,「眾人皆知,谢应淮与赵二娘子有血海深仇,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倘若真是撞上了,只怕那赵二娘子也活不到回京了。这背后之人,另有其人。」
「太后如今贸然出手,恐已让使其心生戒备,既然刺未能致命,便暂且收手。再动,只怕会惊蛇。下回太后与臣商议后再做行动,更为妥当。」司马相抬头,目光沉静。
殿中一时无声,只有香烟裊裊、鹤影掠窗,太后冷冷一笑,目光静静落在司马相身上,许久,方道:「司马相如今都学会教训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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