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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铁骑以不足千人之姿前岭西抵御进犯的北夏军,人人都知道这次一场不可能获胜的战役,燕云铁骑无疑是去送死,那崇光帝虽从太后手中拿回亲政,可仍旧不过是一枚魁儡,手无实权。
阳都侯谢应淮自幼与崇光帝一同长大,当属崇光帝最信任的近臣,故早已被太后视为眼中钉,欲除快之。
岭西一役,是生是死,战事难料,是以阔别三月,从初秋入深冬,燕云铁骑竟奇蹟似的凯旋归京,叫人着实大吃一惊。
雪花飘着,纵有寒风刺骨,但临安京城的人们仍从城门到城内夹道欢呼着好不容易归京的燕云铁骑队伍。
燕云铁骑虽各个带伤却仍昂首挺立,目光坚毅,步伐整齐划一,鏗鏘有力,是为自身守护大晋的骄傲。
骑着马在燕云铁骑最前头带头的是阳都侯谢应淮,只见他背脊挺直如参天大松,身披铁甲,手握韁绳,那气势威武肃杀,不容小覷,看那模样哪还有传闻中身受重伤,早已半隻腿踏入棺材将死之人的样子。
大晋好男儿果然不是盖的!群眾热血沸腾,欢呼声浩大,响彻天际。
「娘子,这阳都侯竟只比我们落后五日回京,身体恢復如此之迅速,果然不同凡响。」人群欢呼声太大,一大汉不得不也提高了几分声量,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女子目光穿透过层层人群,落在谢应淮的背影上,蛮是不屑嗤笑一声,「真是不要命了,强撑着那样破烂的身体也要回京,日后有得他受的。」
也不知是否感应到了这份迥异的注视,谢应淮驀然回首,只是这人群太过拥挤,水洩不通,一晃而过,不留痕跡。
混在人群中的女子与大汉早已卸下显眼的跳神面具,她有一双清亮里藏琥珀的眼眸,樱唇琼鼻,脸上不施粉黛,却灿若春华,皎如秋月。
大汉言道:「这是赶回京安帝的心,据我打听,阳都侯战亡的消息早传遍了,阳都侯府连縞素都备好了。」
「动作可真迅速,怕不是阳都侯府里偷进了野猫,却自以为山大王了。」女子语气慵懒,转头悄声无息退出人群。
「娘子,赵家那边,一切准备就绪了。」大汉跟在身旁亦步亦趋。
女子弯眼,藏住眸底一丝锋利,诡譎莫测,「甚好,那么好戏即将开演了,赵家二娘赵有瑜,要回家了。」
皇城的甬道长而窄,两道高墙上覆绿瓦遮蔽天地,彷若自成一樊笼,脚下青灰石阶错落,铺平了漫漫长路,穿过甬道后是一座高巍宫门,上有重兵把守,远目皇家威仪,玉石台阶,雕梁画栋。
进了皇城必须下马徒步,谢应淮是一路走着进来,额头上冷汗涔涔,每走一步就像踩在荆棘之上,伤裂剧痛难耐,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故作镇定缓行至议事殿外。
大殿梁柱龙爪攀附,巍峨宏观,他行吉拜礼,「臣谢应……」
还不等他说完,太监快步迎上来扶一把,「阳都侯快快请起,陛下正等着您。」
太监的手碰触到他手臂上的伤,谢应淮皱了下眉又迅速展开,「谢公公。」不留痕跡的抽去,走入大殿中,他被领着抵达御书房。
崇光帝一见到他后立刻打发了所有人,御书房内仅他们二人,满脸急色疾步迎上,喊着他的表字,「有川,快快坐下。」
崇光帝萧知砚,年二十七,十一岁便称帝,实则被太后垂帘听政了十六年之久,而今的太后马氏荳蔻嫁入皇宫为贤妃,十六岁时先帝薨逝,如今也才三十二岁,只比崇光帝稍长五岁而已。
谢应淮进宫后强撑着许久,他也不再故作若无其事,脸色苍白,摀着胸口气喘吁吁,这一路简直快要了他的命,恐怕内里的白褻早已溢满鲜血,好在进宫前挑了件暗红外衫,这才看不出来。
「早知朕就派人輦轿去接你了。」崇光帝咬牙道。
谢应淮是不会轻易示弱的人,此刻不加掩饰的痛楚,肯定是伤重至极。
听着崇光帝的话,鼻尖落下一滴汗珠,谢应淮还有心思虚弱一笑,「陛下若派輦轿,怕是直接昭告天下,阳都侯的确命不久已。」
被派去打一场根本不可能胜利的战,此刻谢应淮还能活着回来,简直是老天的眷顾了,崇光帝本就自责惭愧,就连这派个小小的輦轿去接人都不能,崇光帝更加愤恨自己的如此无能。
「今日早朝,你是没看到,那司马相听闻你凯旋而归的消息,那脸色简直精彩万分,精彩得朕差点当眾拍手叫绝。」
司马相是太后一派的,此次派谢应淮前去岭西应战也有司马相的手笔在,太后垂帘持政许久,早已培养了不少世家子弟入士,如今朝廷上有大半都是太后的人,只要崇光帝不如太后的意,便处处与崇光帝唱反调。
派谢应淮与燕云铁骑前去岭西本就是给崇光帝最沉痛的一击,却万万没想到谢应淮竟能凯旋而归,太后一党怕是现下也是在琢磨着要如何应对谢应淮接下来的反扑。
「你是说……跳神斩鬼军?」崇光帝听谢应淮提起这群神秘的面具人驰援也是一愣愣,「朕没派过什么跳神斩鬼军。」
那是,崇光帝手中除了谢应淮这张明牌,可谓两手空空,哪可能派什么驰援军马相助。
谢应淮道:「我看着倒像是江湖人士,领头的小鱼娘子行为举止粗鄙洒脱,不似大家闺秀。」
其他人他不敢说,但他在军营连日卧床动弹不得,与那小鱼娘子接触的最多,确实是细细观察过那女子,肤虽白皙如凝,但掌中有茧,是长年累月所致。
「倘若是爱国的正义之士,如果能为朕所用,那便是最好不过了,有机会的话,朕也想见见他们。」崇光帝略有惋惜。
都戴着面具,怕是即便面对面站着,谢应淮都认不出那小鱼娘子吧。
谢应淮将在岭西作战的事鉅细靡遗后,趁着宫门未落锁,崇光帝便让人送他出宫了,回程特地叫了輦轿,道是阳都侯一路累了,不宜走夜路。
穀雨与清明同样备好马车在宫门外等候着,谢应淮一上了马车立刻点上了炭火与薰香,马车摇晃着回阳都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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