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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啸明显愣了,刚留洋回来的少爷果然藏不住事,眼中的诧异不收敛。
阮玉清漂亮眉眼只在眼波流转时简单停留在周啸身上一瞬。
屋里头的红烛点了十根,算不上亮堂,却寓意着十全十美。
偏远的寝房是重新布置过的,红彤彤又幽暗,即便翻新修缮也盖不住一股潮湿苔藓的气味,仿佛茉莉花旁边开了一朵烂蘑菇,幽幽的、慢慢的钻进人的鼻尖。
阮玉清只在他的身侧短暂略过,伸手到门前拉着一根垂在门框边的线,轻轻用力,‘吧嗒’
其中有两盏高挂在屋子里未曾亮堂起来的红灯笼,亮了。
里面放着的竟然不是红烛,是灯泡。
“听闻少爷留洋多年,特意接了电,您用着舒坦些。”
“你姓阮?”周啸忽然被电灯晃了眼,这屋的东西看的更清楚,反而一时之间难以睁开。
等他再睁开眼时,阮玉清坐在了铜镜前拆头。
他保留着前朝的旧俗,一头长发,玉簪解开便瀑布似流淌满背,“回少爷话,正是白州阮家的阮。”
阮玉清在这儿可别比他熟悉,拆发,绕过屏风更衣,即便他是男人,周啸也下意识的背过身去,耳尖泛红,“怎么可能,阮家就——”
白州城算是大城,阮周两家在这都是叫得上名号的富户。
即便不深交,阮家他也是有所耳闻。
阮家姨太太虽多,生下的却都是女孩,唯有两个男丁是大太太生的,他都见过。
阮玉清倒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自然的将自己身世娓娓道来,“我是外室子,母亲是卖唱的,抬妾不成便被阮家大太太赶了出来,好在爹救我一命,留我在周府...”
他若无其事的歪了歪头,坐在镜子前打量着身后的人,‘噗呲’一声笑出来,“少爷,您可以转过来了。”
周啸只转过来半个身子,余光打量他真的已经换了一身素青色长衫才放心的全转过来。
阮玉清从桌上拿出烟管,熟练的捻了粉末倒进去,漫不经心的点燃火柴,含着玉嘴的地方吮了一口。
周啸拧起眉:“你抽烟土。”
他还未出门留洋时阮家管理港口经常偷运烟土和西洋物件进港,那时的白州城大半有钱的人户都染了这些要命的东西,可这次回白州,港口听说已经换了人管,不再是阮家了,只要是带烟土的一律禁入。
纵然皮相妖精般又如何,他爹竟然让他娶这样的人?
抽大.烟的能是什么好人,只怕这不是给老爷子冲喜,是催命。
老糊涂老不死的东西!
他捏了捏拳,愤然要走,清高的不愿意与这种沾了泥的蝴蝶纠缠。
“薄荷叶子和茉莉花,提神的,不然我会没精神,少爷莫恼,我身子不算好,”他吮着玉嘴,忽然一笑,口气漫不经心,烟气儿飘飘渺渺,一股清凉的薄荷茉莉味直冲过来,“郎中还抓了些药材放里头。”
“他也抽这个。”阮玉清笑着说。
周啸问:“谁。”
阮玉清张口,语气变轻变柔,“爹。”
周啸瞧着他那副有几分蛇蝎一般的面孔,冷笑一声,心想,果然。
老东西家中已经有了不少姨太太,这么大岁数还不老实,和男人亲近不算!还要带回来给名分,阮家的人抬进门当姨太太阮家自然不让,这才叫他回来急吼吼的结婚。
何况还是男人!传出去,他如何有见面做人?
哪怕再开放的法兰西也没有男人成婚的法条。
什么媒妁之言,什么冲喜活命都是放屁。
分明是老东西房里塞不下才拿自己当幌子。
阮玉清瞧他的面色不好,继续悠悠道,“爹找人瞧了,我的八字和您很合,爹年前就得了肺病,自从接了少爷即将回来的消息,粥能吃小半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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