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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刘湘紜,湘紜意思像云,所以我的绰号叫「云朵」。在孩子们面前,我是那个永远带着暖阳微笑、喜欢给予拥抱的「云朵老师」,也是他们口中亲暱的「云朵妈妈」。
从高职到大学,我一直待在幼教专业。对我来说,喜欢小孩是一件刻在骨子里的事,我喜欢看着孩童们纯粹的眼睛,那让我感觉世界还是乾净的。
从高职到大学,我一直投身幼保专业。对我来说,喜欢小孩是一件刻在骨子里、近乎本能的事。我热爱看着孩童们那双纯粹无暇的眼睛,那总能让我觉得,这个混浊的世界还有一块乾净的地方。
但我从没想过,如此热爱生命、深爱小孩的我,有一天会独自坐在这间充满刺鼻漂白水味的诊所里。我正襟危坐在蓝色的硬塑料看诊椅上等待叫号,窗外明明是寻常的平日下午,妇產科诊间却挤满了女人,寧静的气氛令人窒息。
我捏着手中的号码牌,手心紧张地流满了汗。直到柜檯小姐喊了数次,我才猛然回神。刚才那一瞬,我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新生儿海报,竟然看得出神了,心里一阵酸涩。
「健保卡喔。」柜檯小姐头也不抬地说。
我说不出口,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沉重得像巨石。我不自觉地环视四周,不想在一群陌生女人面前,亲口撕开那个血淋淋的事实。
「我可以……进诊间再说吗?」我压低声音,近乎哀求。
「我们要先预做处理,需要验尿就先验,比较省时间。」她的语气平淡且不耐,这种程序上的高效与冷漠,像是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我知道病患多,但这份「效率」对此刻的我来说,显得格外残酷。
「我怀孕了。」我用无比沉重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我就只是她今天几百个掛号名单中的其中一个,她出的试管无数,早已磨平了所有情绪。我看不到她口罩下的表情,而她应该也无法想像,口罩下的我,精神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走进厕所,我握着尿液试管,好想放声大哭。为什么我会一个人站在这里?为什么我要接受这些冷淡的对待?是因为贺尔蒙的影响,还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失望?
我坐在马桶上,重新留取尿液检体。
就在一周前的我也是坐在马桶上。
「你最近怎么了?气色差得吓人。」同事香奈儿老师凑近我耳边低声说。
那阵子,我每天睁开眼就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作呕感,整个人像被抽乾了灵魂。儘管强迫自己吞下几颗高单位b群,依然挡不住那股没由来的疲惫。我以为自己生病了,胃口全无,肚子总是胀得难受,胃酸不时逆流,烧灼着喉咙。
「可能是上次聚餐吃太辣,胃食道逆流吧,一直觉得肚子很胀。」我说完,又是一阵乾呕。
香奈儿老师是三个孩子的妈,她眼神锐利地把我拉到角落,语气严肃:「湘紜,你会不会是怀孕了?我看你这症状,不像是单纯的胃病喔。」
「怎么可能……我们每次都有做措施。」我下意识地反驳,想快带过。但在那一瞬间,脑中却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交往七年,日子过得太稳定、太像老夫老妻,或许是某次的侥倖,或许是某刻的随兴……我们曾私下讨论过,如果真的有了,就顺其自然结婚吧。我喜欢小孩,而他,好像也不排斥。
「下班去买支验孕棒,验一下求个安心。」香奈儿老师提醒我。
下班后,我衝进药妆店,像逃避什么似地抓了数支不同品牌的验孕棒。再一个月就要毕业了,人生正要展开。我心里不断祈祷:拜託,让这一切只是生病就好。
虽然抱着侥倖,但我算算日子,月经确实迟到了。虽然我的生理期一向乱得毫无章法,但这次的直觉,却准得让我害怕。
回到家,我坐在马桶上,屏住呼吸,照着步骤滴入尿液。等待的时间,是这辈子最漫长的刑期。一条线?两条线?我紧闭双眼,不敢直视。
最后,我瞇着眼望去。那两道红线,红得惊心动魄,红得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不是一支,是三支。没有偽阳性的可能。
我瘫坐在浴室地板上,手抚摸着依旧平坦的腹部,始终无法想像,里面竟然真的藏着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
「刘湘紜小姐。」护理师的叫号声将我拉回现实。
我起身,抓紧包包走进诊间。为了那仅存的一点安全感,我选了一位女医师。她留着俐落的短,说话语气果断且直接。
「恭喜你,你怀孕了。」她盯着电脑萤幕,指尖飞快地敲打病歷,「上次月经什么时候来的?」
我被那句「恭喜」刺得心痛,支支吾吾地回应:「医师,我……我月经一直很乱,有时候只来一两天。」
「好,没关係,我们先扫音波,看了大小就知道週数。」
我躺在冰凉的诊疗床上,衣物被掀开,灯光昏暗。医生将透明的润滑液挤在我的肚皮上,那股凉意激起了我满身的鸡皮疙瘩。音波探头在腹部缓缓滑动。
「这里。」医师缓缓地说。
我转头看向显示器,看着那个小小、模糊的黑影。
眼泪再也止不住,无声地从口罩边缘渗出,滑进了枕头里。
「看大小,大约是七週左右。」医师察觉了我的颤抖,语气放柔了一些:「看到小生命很感动吧?」
她顿了顿,直视我的眼睛:「有考虑生下来吗?」
在来诊所的路上,我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但当医师亲口问出的那一刻,我的脑袋却瞬间成了一片空白。
「我……我回去想一下。」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考虑的时间不要太久喔。」医师收回探头,抽了几张卫生纸,俐落地擦去我肚皮上残馀的润滑剂,声音恢復了专业的冷静:「如果真的没有要留下,週数太大就没办法用药,得做真空吸引手术了。」
她将一张刚印出来、还带着馀温的音波照片递给我。
我踏出妇產科诊所,推开厚重大门的瞬间,街道上的喧嚣与热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我通身的冰凉。
我掏出手机,萤幕在视线模糊中亮起。下意识地,我想找个人倾诉,想找一个肩膀依靠,但当我滑到通讯录最顶端,看着那个备註为「宝贝」的头像时,顿时觉得一阵讽刺。
我一直把他当成我的唯一,当成我生命里的座标,但在他那里,我究竟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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