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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里的超市营业到很晚,门口还放了自动售卖机二十四小时供应饮料和零食香烟。大多是选管和摄影组的老师们来补给吃喝,练习生们自觉控制热量的摄入,来得很少。
沈闻霁混在基地里,除了每周两节课以外成日无聊,总是路过练习室偷看人家排练影响也不太好,无所事事时就溜达到楼下透气。
白天基地里人来人往,打了照面总得听人打招呼,偶尔还得寒暄一二。因而他通常夜深人静时才会下来活动,图个清静。
比如现在。
道路两旁清清冷冷不见人影,只有路灯长明。他出来只是为了抽烟,没进超市,在门口的机器前买了就算完。也没怎么散步,就在路灯旁的长椅上待着发呆。
今天心情很差。房间里闷得慌,出来了又不想动。
他从前就不太喜欢在屋子里待着,安静独处是近些年才养成的习惯,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对独处的环境也没那么苛刻的要求,因此在基地里还是回家,于他而言差别不大。
但好像他身边的人,都比他本人更积极地在担忧他现在的生活状态。
沈闻霁知道燕凡为什么邀请自己来这么档节目里,也明白为什么秦骁会在基地里滞留迟迟不肯离去。他们每一次劝告和游说,都像在向他反复声明
你现在这样,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沈闻霁想,我也不是活不下去了啊。
他对日期的概念很模糊,早就不会留意今天是几月几号星期几。时间线性延伸,脱离了人为划分的界限,便难以察觉流逝的痕迹,七年一下就过去了。
那么接下来每一个七年,理应也会如此迅疾。
人一辈子能活多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一成不变地延伸着,七年又七年,很快不就没了。
但平缓流逝的时间里,难得起了波澜。
沈闻霁看着对面一间间灯光明亮的练习室,心想今年倒是不一样。
他以前玩乐队都是以音乐为主,练唱练合奏,台上走位看心情临场发挥。不像这些孩子,从上台开始位置大多都是设计好的,还要日夜练习把舞跳齐。但排练时的感受和心态是有共通之处的。如此一来,燕凡把他拉过来的目的就很轻易地达到了
每一次看他们排练,每一次,他都会想起自己从前为舞台做准备时的心情。
如同铭刻在生命里。这样的共鸣,对于每个曾经有过演出经历的人都不可避免。
如今凡是提起沈闻霁的成就,几乎人人都会将其与跟“天赋”二字联系在一起。但没有谁能只靠天赋就走到这一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白天是学校里上课的普通学生,晚上是Dawn的招牌主唱。只要有演出机会就尽所能地抽出时间一起排练。演出结束后跟队友一起喝杯啤酒庆祝,接着就又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工作到凌晨回家,带着一身倦意和满足沉沉睡去。以此循环。
现在再回想出名以前那段打工上学演出连轴转的日子,他都已经记不得是怎么坚持过来的了。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旧事。
只记得连南获都看不过他那样辛苦,笑骂他是个疯子,“舞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
是心里最重要的事。
因为喜欢,所以不觉得辛苦。哪怕发着高烧在冬夜的寒风里路演三四个小时,只获得掌声寥寥;为了一场机会难得的livehou色场地演出会通宵练琴,天亮再洗把脸去学校;连在课间的空隙都要利用起来,偷偷戴上耳机循环晚上要演出的曲目,期待和兴奋感随着登台的靠近不断堆积,直到涨满整颗心脏。
沈闻霁垂眼看着指尖,还没来得及拿烟,蓦地心头紧缩触痛,下意识地屏息。
片刻后心悸平复,才缓缓吐气,调匀呼吸。
好像身体会比理智更快地起免疫反应,有些事连想都不能想。
可又怎么忘得掉呢。
沈闻霁的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同样的话,南获后来也问过他一次,却是带着疲惫苦笑,以失落的口吻
舞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
舞台上变幻的影色声光,让他坚信值得自己付出一切。野心不断膨胀,让他不知也不愿停下脚步。
想去更高的舞台,开更大的演唱会,到更广阔的世界,让更多人听到自己的音乐。
他走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向往更高处冲得义无反顾。
到终于停下来的那一刻,再去看身后才发现,早已有人不堪重负。
——是你害了他。
——他都不在了,为什么你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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