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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打开门的瞬间,血腥味混着酒精挥发后酸涩的气息,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沙发边那盏落地阅读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像追光灯一样精准地打在中央那片狼藉上。
虞晚蜷在地毯与沙发的夹角里,穿着他那件洗得发黄的旧衬衣,袖子长得盖住了半只手。她左手腕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右手捏着一把银色美工刀一—不是薄脆的刀片,是完整的、带着塑料外壳、看起来更像某种文具的凶器。
刀尖,正抵在腕间一道已经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不是切割,是刮。像要刮掉皮肤上沾了什么顽固的污渍,或者,刮掉一层令她厌恶的、属于别人的皮肉。
翻开的皮肉边缘被刮得发白,深处的鲜红渗出来,凝成血珠,汇成细流,顺着她苍白的小臂蜿蜒而下,滴进身下浅色的羊绒地毯,无声地洇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不断扩大的花。
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真空般的麻木。眼神是散的,焦点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仿佛这具正在遭受凌迟的身体,与她无关。
谢凛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有那么几秒钟,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冲上头顶的却是滚烫的岩浆。
他脑子里那根绷了四个小时、名为“理智”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他一步跨过去,军靴踩在地毯上,闷响被柔软的织物吸收。直到他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直到他带着室外寒气的手,铁钳般箍住她再次抬起、准备落下的手腕。
刀尖悬停在她皮肤上方一毫米的时候。
虞晚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瞳孔里先是空白,然后一点点映出他的轮廓,聚焦。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艰难地辨认着突然闯入的异物。
他没应,只是夺过那把刀,拇指抵住刀片与外壳的连接处,“啪”一声脆响,塑料壳碎裂,锋利的刀片被他掰断,扔向墙壁,又弹落在地,闪着冷光。
这个动作似乎惊醒了她。她看着他,眼神里的空洞迅速被一种更剧烈的东西填满一—恐惧,羞耻,还有破罐子破摔的、自毁般的疯狂。
“我又回到那个深渊里了。”她忽然笑起来,嘴角扭曲地上扬,眼泪却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我又回去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语速快得像在背诵某种罪恶的祷文,每个字都带着倒刺:“我们做了,不止一次……在他送我的公寓里,很多很多地方,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很脏,对不对?我也觉得脏。”
她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腕,递到他眼前,眼神狂热而涣散:“我想洗干净.……用刀刮,用水冲.…可怎么也洗不干净这身皮肉。只有疼的时候,只有流血的时候,我才觉得……这身体还是我的,不是他捏出来的玩具。”
她猛地抓住他前襟的布料,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仰起的脸上泪水血污混成一团,吐出的气息却滚烫:“可是谢凛……更可笑的是……….只有在和他做到最深处,疼到骨头缝里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被填满了。我是不是疯了?我是不是………没救了?我……”
后面那些更肮脏、更自弃的剖白,被一个粗暴到近乎凶狠的吻,彻底堵了回去。
谢凛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一身末散的硝尘味、汗味和奔腾的怒火,重重地碾上她颤抖的、不断吐出刀刃般话语的唇。这不是亲吻,是镇压,是封锁,是用自己的气息强行覆盖和吞噬她所有自我攻击的毒液。他撬开她紧咬的牙关,舌尖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一—她的,或许还有他自己咬破口腔内壁渗出的。
他吻得毫无章法,只有一种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或者把她嘴里那些关于另一个男人的记忆全部搜刮干净的蛮横。
虞晚起初僵硬地挣扎,拳头捶打他的肩膀,呜咽声被吞没。渐渐地,那力道软了下去,变成无力的抓握,最后,只剩下缺氧般的、破碎的喘息。
直到她几乎瘫软在他怀里,他才略微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骇人,像暴风雨夜的海。
“听着,”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从被怒火灼伤的喉咙里挤出来,“你这张嘴,从今往后,只准说两件事——”
他拇指用力擦过她湿漉漉、微微肿起的下唇,留下一点属于他的、带着铁锈味的痕迹。
“喊我的名宇。或者,”他顿了顿,盯着她失神泛红的眼眶,“说你要我。”
“其他的那些,”他眼神沉下去,变成深不见底的墨色,“尤其是关于他的,一个字,都不准再说。”
不等她反应,他松开她,弯腰,在满地狼藉中找到了那截被他掰断的、闪着寒光的刀片。
虞晚瞳孔骤缩,似乎预感到什么,哑着嗓子喊:“谢凛!你干什么——”
他置若罔闻,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截锋利的断口,左手手掌摊开,向上。
在虞晚骤然放大的瞳孔和短促的惊叫声中,他握着刀片,毫不犹豫地、稳稳地,在自己左手掌心,纵向划下。
皮肉分离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一道深长的口子瞬间绽开,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整个手掌,滴滴答答砸在地毯上,和她之前的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你疯了!”虞晚想扑上来,被他用受伤的左手轻易挡开。那血糊的手掌拍在她肩头,留下一个刺目的红印。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锁住她。在她惊恐的眼神中,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重重按上她的额头。不是涂抹,而是带着某种近乎野蛮的郑重,一笔一划,在她光洁冰凉的皮肤上,写下一个血红的“凛”字。
鲜血顺着她的眉骨缓缓滑下,像一道滚烫的烙印,又像一道赎罪的朱砂。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钉凿入她的灵魂,“你的命,你的痛,你的脏,你的干净——全都归我管。如果你还想走进那个地狱,也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写完,他扔开刀片,仿佛那伤口不存在。他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向浴室,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摇晃。
浴室顶灯惨白。他将她放在洗手台上,台面的冰凉激得她一颤。他调好水温,开始了漫长而沉默的清洗。
没有情欲,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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