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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松开我!”瑛华不肯依他,拉扯之间,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夏泽一惊,赶紧蹲下来去扶,谁知却被她重重的扇了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抿住唇,身子僵了很久。
瑛华恼羞成怒:“本宫是摄政长公主,岂容你在这里放肆!你不要以为你官做上去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当初我摄政的时候,你说会尽力辅佐我,理解我,所以你就这样?我说过,我批折子的时候不要来打扰,你忘了?”
“打扰?”夏泽眉眼哀凉,有冰凌在心头迸碎,“长公主怕是忘了,我已经十几天没怎么跟你说过话了。自从张阑楚战死后,你废寝忘食早出晚归,除了在朝堂上见你一面,私下里我们说过多少话?敢问长公主,我这叫打扰你吗?若不是为了离你的距离近一些,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官?”
瑛华一哽,指着满地散落的明黄奏折说:“方才我说了,就还有几本就看完了,你就不能等等?非要这么做?”
等,又是等……
过往的压抑和委屈漫上心头,夏泽攥紧拳头,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我已经等你好多年了!我日日等夜夜等,你不到夜深人静就没忙完过!你是摄政长公主,同样也是我的妻子,你身体越来越差,叫我还怎么等的下去!”
他回想着往日的点点滴滴,孤苦哀寂,不知不觉眼中雾气弥漫,“我们之间,过的叫日子吗?”
这句话突然扎了瑛华的心,她内里血气翻涌,气到昏昏沉沉,“我们在一起十多年,风风雨雨就这么过来了,你现在觉得日子过的没意思了是?好啊,那我们和离,你找别人去!”
书房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唯有两人的目光缠绕交织。
“和离。”夏泽呢喃,神色似有破碎的痕迹,“您是君,我是臣,您说什么臣听着便是。长公主写和离,臣等着。”
他站起来,绯紫官袍衬的脸苍白如纸,踅身时门口的身影让他一怔。
沈靖弛站在外面,嗫嗫喊:“爹,娘……”
不知不觉,儿子马上就十一岁了,个头也已经到了他的肩膀。夏泽惘然若失,没有说话,举步离开了书房。
望着他的背影,已经懂事的沈靖弛走进书房,哽咽道:“娘,你别生爹的气,他不是有意的,我这就帮你捡起来。”
他将散落在地上的奏折一本本在桌案上排好,复又蹲在瑛华身边,祈求道:“娘,你别跟爹和离,他一定是太担心你了才这么做的,儿子求你了……”
“我知道了。”瑛华挤出一丝笑,“让娘一个人待会,好吗?”
沈靖弛欲言又止的离开后,她再也矜持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玉珠,砸在书房的地毯上。
这一刻,她彻彻底底理解了父皇说的话
“华儿,高处不胜寒,一旦了牵扯国政,就可能会成为孤家寡人,你真的想好了吗?”
如今默默守着她的人动摇了,受不住了,她真的要变成孤家寡人了吗?
流逝的光阴一幕幕闪现在她脑海中,化成利刃,将她割的遍体鳞伤。她抱住双臂,繁华世间好像只有她茕茕孑立。
忽然间,她好想念她的夏侍卫。
好想好想。
月上中天时,夏泽身穿中衣躺在床上,眼白布满血丝。他伸出手,抚着一旁凉沁的枕头,她终究还是没来。
冷静下来,方才的争吵让他懊丧后悔。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在哭,还是在与他赌气,有没有咳嗽,有没有睡觉。
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夏泽一怔,起身看去,面上有些失落,“靖弛,你怎么还没睡?”
“爹,我睡不着。”沈靖弛走到他身边,迟疑半晌说:“你能不能跟娘道个歉,别让她写和离书,我不想让你们分开。”
夫妻吵架,孩子受罪。夏泽心里难受,安抚道:“我知道了,你娘没事?”
“我走的时候她哭了,现在翠羽陪着她。”沈靖弛看了眼他的脸色,徐徐道:“爹,我知道你发脾气是因为心疼我娘,但你要好好说,我娘的性子得哄着,你这样发怒只会适得其反。娘现在明明很累,要是没有爹陪着她,她以后还怎么撑着?所以,儿子求你们不要和离。”
沈靖弛的话让夏泽陷入沉思,曾经他也哄着她,顺着她,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没有耐心了?
“靖弛,时辰不早了,快回去睡。”他无奈笑笑:“你不用担心,我跟你娘不会分开的,我……很爱很爱她。”
沈靖弛得到了答复,面上浮出笑意,“是,那我先回去睡了,明天你们一定要和好。”
他走后,寝房再度安静下来,夏泽又躺回床上,孤独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这样的夜不知度过了多少个,他苦苦等着爱人,想与她如胶似漆,然而却被她冷落在一旁。她很累,累到无法与他交心,除了公事,已经很久没与他说过甜言蜜语了。
久到他都忘了,她说“我爱你”时是什么音色,什么表情。
苦涩袭来,夏泽转过身,将她的枕头抱在怀中。想念肆意蔓延,侵蚀他的筋骨,摧折他的脊背。
如果能回到以前该多好。
滔天权势,都不如一个她。
这一晚,瑛华彻夜未眠。她将奏折处理好,坐在桌案前斟酌到天亮。起身时她咳嗽几声,帕子上有星星点点的血渍。
她知道这正是夏泽担心的,他怕她活不久。
外面鸟鸣啾啾,瑛华昏昏沉沉,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甫一打开门,廊下之人让她眼波震颤。
夏泽衣冠规整的跪在门前,抬眸看她,“臣沈夏泽,向长公主殿下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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