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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魏叔树懵怔,訕訕扯着嘴角笑。
何观不留情面地道:「慰劳士兵与稳定营内和谐本就是为将之职,而我包办了其馀职务,那这部分由您负责该是理所应当吧?况且魏将军做这些不过几句话的事,难道您认为自己很有用处就等同很有作为了吗?」
「确实如此……承蒙观少保照顾了!」魏叔树哈哈大笑,「少保这番话真是像极了我娘子的口吻!替我解了几分眷恋之愁,感激不尽!我也来模仿试试,少保再多说些你与嫂嫂的事,我好知道如何才像!」
「好啊。」何观倒也不是真在意魏叔树悠不悠间的,便这样顺着他转开话题了。
「我娘子是我邻家姐姐,秀才家的女儿,家境不富裕却满腹经纶。村人对她的印象都是温婉贤慧、提刀威武,对人斥骂时也宛如颂诗文般清雅端庄。」
魏叔树愣愣问:「失礼了,方便好奇提刀是怎么个故事吗?」
「这说来是些家丑了,不过确实挺有意思的。我十岁时,不满父亲时常暴躁不讲理刁难阿娘,然后被打得很惨,我娘也为护着我而差点断了条臂。当时十五岁的我娘子私下找我关心过情况。我告诉她:我等长大后就能杀了我父亲。她当然马上训斥了我,说会陪我想其他办法。我已经被别人这么说过很多次了,当下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没想到当天晚上我又被打时,家门突然被踢开,随之就是一个姑娘提刀走近,大喊:『伯父,出来外面!』,把我父亲吓得忙找东西防身,不料她又大喝一句:『若乱动我会将刀丢过去!现在出来说话!』」
魏叔树惊得喃喃一句:「十五岁啊……真是可靠的邻家姐姐……」
「我当时是挺害怕的,也气得抖。但我娘子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敛容稳稳屹立,所以看到她我便安心了,拉着阿娘衝到她身后。我娘子护着我们慢慢退出家门,我岳父岳母衝出来递给我们椅子防身。我爹只敢躲在门框后大骂我娘子有什么资格干涉他教子,我娘子宏声一句句反驳回去,引得近乎全村人来围观。我当时还小,但听到村人说得不再是少管间事就好,而是骂我父亲畜生,我就知道她赢了。」
「藉提刀威吓救人又创出慷慨陈词的机会,再以言辞来调请群眾之力,那么成败的关键在言辞了。此计能成,嫂嫂该是多优秀非常的读书人啊!」
「是啊,我娘子很厉害。魏将军模仿不来吧?」何观笑道:「好久没有回想这段往事了,现在突然好想抱紧她啊。还记得她后来静静放下刀,旋即转身蹲下抱紧我,突然哭了起来,让我知道哭不丢脸,让我放胆哭。村人们被我们心疼坏了,忿忿衝进去把我父亲揪出来送村长那了。」
「人有眼泪就是拿来用的,表达情绪让人知晓你的需要是有效力的求助,不是乞讨。嫂嫂懂得善用尽周身事物真的很贤慧……模仿不来啊!」魏叔树作出沮丧姿态,又笑道:「看来我真找对人谈心了,观少保和我一样从小被娘子呵护大的,离不开她,但长大后很想偶尔互换行当玩玩,变得威风把她护在臂膀下吧?」
「是啊!我现在是少保了,能让她连刀都用不着提便可威吓人。期待体会看看以后我俩互展臂膀是怎么样的情趣。」
「观兄真幸运啊,我也想快些有个目标好大作为一番给我娘子惊讶。可惜做了魏家子,一切功业也不过是靠家世,没劲。和泡在水里似的,虽然能让身子变轻,可是跳不高,还会泡得皮破肤皱。」魏叔树叹息道,忽地想到什么,道:「对了,我可以跟在观兄身边啊!观兄身怀大才,官位再升很快,不过年少有为却无依靠很容易被小人针对、算计的。可恰好我就专斗小人!如何?观兄可有兴趣联手争个天下无双!保你三年内官拜丞相!」
「哈哈!好啊,有劳魏将军了!到时你做席副相,手握半个朝堂,而本丞相正是你魏公子的得意之作!这够不够高?」
「够高!观兄就是河岸,有你让我双臂撑着,我在水里也跳得高!」魏叔树说着端起碗,为何观添了好几勺鱼汤。
营火热烈跳动,被两个男人的玩笑声围绕。
或许现在二人都还觉得这几句话只是遥不可及的笑话,也没有非执行不可的必要,甚至二人也不过是刚熟络的陌生人罢了。
隔日,何观决定请求太子寄信回皇城表示信任自己。他这段时间已充分展现自身能力,卖他个人情对于必然太子利大于弊,太子二话不说便应下了。
何观兴喜不已,又替魏叔树也提了请求,以自身为担保。
「魏氏子?」太子挑眉笑道:「少保交到朋友了啊?」
何观莞尔回道:「自然,下官不可能半月了还同营里诸位都处得如仇人一般吧?」
「好,本宫信少保,自然也信少保的友人。」
日復一日过去,皇城的回信终于在何观一日夜巡时,交到了他手里。恆元帝讚赏他的兢兢业业、不负君主期望,又间话道:听闻他的母妻绣了一件锦袍要给他,魏叔树的妻子则雕了件皮甲要给丈夫,可惜她们离开皇城时尚未完工。
这就表示他们的家眷平安且回府了!
何观归营,见魏叔树正燉煮羊肉在营火前招手,他便兴喜地告知了这件事。
不料魏叔树只是撇开视线回了声:「嗯。吃饭。」
「无情小子。」何观调侃道:「不想欠我人情吗?可惜你已经欠够多了,真得让我当上丞相来还了。」
「好啊,观兄要是来讨债,我以身相许也无妨。」
何观笑道:「嗬!鬼话,那你将夫人置于何地啊?」
「是啊。」魏叔树垂下视线,无力自嘲地扯出笑,悠悠道:「我娘子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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