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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汤向办公室还亮着。
他坐在铺满资料的长桌前,手机屏亮起:「路可妍去了赵雅信私宅。」
他没马上回,只是在桌面轻敲指尖,一声又一声。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母亲活在自己架构的世界里,一次次理所应当地安排着他的位置。那些令他为之作呕的扭曲情感,不是来自哪副陌生的面孔,而是最亲近之人,匍匐蔓生的,足以腐蚀身心的泥泞毒爪。
他望着窗外夜色,光影稀疏。
他木然抬手,拨通了号码:「查清楚,路可妍、赵雅信的所有通联记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回应道:「这可不是普通资料……」
「查。」他声音不大,清冷果断。
结束通话后,他站起身,走进长廊——脚步拖得又缓又响。
路可妍被汤故推下地狱后,便在地狱扎了根,成为地狱里的恶鬼,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可为什么是他?
清晨六点,推播讯息爆发式灌进每个人的手里:
「旧案再起:悔过总裁汤向,曾涉精神崩溃治疗。」
「恶源深藏:汤家旧主风评揭底,亲友爆料他不是无辜的。」
「他说这是开始——那我们也开始说实话了。」
媒体犹如闻血的群鯊,围绕着汤向当年一份未正式曝光的躁鬱观察纪录,将他描绘为情绪操控型说谎者、潜在危险领导人。
甚至有几则匿名贴文,直接引述他与母亲的家庭纠纷纪录,其中一则写道:「据知情人士透露,汤向二十四岁时曾被强制住院,为的是保护他的姊姊汤素。家暴、精神病、父权压抑下的孩子声称悔过?一切恐是精心设计的赎罪剧本。」
下午,多项合作宣布中止或暂缓,其中之一正是汤向与民间公益平台合推的「娱乐正义」。
公司里见风转舵、火上浇油的大有人在,那些关于他的奇形怪状谣言,在这种时刻,毫无遮掩和避讳,坦荡开朗地流传着:
「看看看看,他上任的时候,说是什么来着——神秘资產操盘手——这不就来了吗?这是要拿一整个公司做赌注啊。」
「嘖,那精神病说洗脑改造就过度美化了,这分明是让一个疯子在管理我们。」
「欸?这么一说,他应该是路可妍和那谁的私生子吧?要一起搞垮老汤总啊。」
汤向处在这些讯息里,见惯不怪,却又难抵本能排斥。
二十四岁住院的那段日子,当真是为了保护姊姊吧。就和十六岁、十二岁与五岁时一样——姊姊永远被保护得很好。
他要能死在那场车祸就好了,要怪就怪自己命太硬,活了下来。
他头痛欲裂,彷彿在跑一场永远没结果的流程;胃抽痛得像公文章在里头胡乱乱盖;胸口闷得像卡了无数签核;冷汗像纷飞的备份源源不绝。
整个身体直觉反映了一整套可笑的体制,运作缓慢、错误频出、痛苦没有出口。
他撑得了。坐在桌前,把这一身病态包装成专业。他笑、他点头、他回应得滴水不漏,合流于那套表面顺畅,实则千疮百孔的标准程序。
哪怕身体正在内部崩溃,也要走完流程才准死。
不过总有人压不住性子,沉瀲拿着一杯黑咖啡杀进汤向办公室,一如既往的直白:「这波资讯很快就会变成压倒性的,我们还没进主系统,舆论就要把你淹死了,你想怎么下葬?」
汤向看了眼她手里的黑色极简风纸杯,不自觉地反覆拂过袖口,手机画面停在一封未读邮件上,是一位他曾经帮助过的实习生寄来的:「汤先生,对不起,我不能再支持你了。我爸说我们家不能再跟你有关係。谢谢你曾经的帮忙。我很抱歉。」
他停在那里很久,久到沉瀲那急性子没忍住凑过去看了看这小子干嘛呢,结果读进了画面上的文字,点燃怒火,踹了墙,破口大骂了好几句。
只是比起文字讯息,他更在意那一杯被留置桌缘的咖啡。
不过是又走了一个人,还不用他费尽心思去送,也算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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