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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如同钝器捶打,陆靳深踩着湿滑的岩壁,一步步走向那片被血色浸染的礁石区。咸腥的海风卷着水雾,打湿了他的黑色衬衫,紧贴着脊背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却丝毫驱散不了他胸腔里翻涌的灼痛。
“陆总,这里现了东西。”陈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旁,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珍珠耳钉。
那枚耳钉他认得。三年前苏晚“生日”那天,他随手将一个丝绒盒子扔给她,里面就是这枚淡水珍珠耳钉,他记得当时漫不经心地说“薇薇以前最喜欢这种款式”。那时苏晚接过盒子的手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他当时未曾读懂的落寞,如今想来,那竟是被他亲手碾碎的尊严。
陆靳深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礁石上摊开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被礁石划破了几道口子,暗红色的血迹凝固在布料上,与海水中的盐晶混合在一起,泛着刺目的光泽。那是苏晚昨晚穿的裙子,他在别墅里见过无数次,她总是穿着他指定的、符合林薇薇喜好的衣服,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还有这个。”另一个保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被海水泡得胀的物件。
陆靳深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那是一个迷你恐龙玩偶的残骸,只有巴掌大小,身上的绒毛已经脱落大半,露出里面的棉絮。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昨晚在婴儿房里,他见过这个玩偶,被星辰紧紧抱在怀里,当时他还觉得荒谬,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会喜欢这种硬朗的玩具。
孩子……
那个被苏晚抱在怀里的、眉眼与他如出一辙的小男孩。
陆靳深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苏晚偶尔会在深夜悄悄溜出主卧,他当时只当她是矫情作态;她的食量曾莫名增加,却总在他面前吃得很少;她的衣柜里多了些宽松的衣服,他只当是她长胖了刻意遮掩;还有那次他醉酒后闯进书房,看到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婴儿用品呆,他当时怒斥她“别妄想用孩子绑住我”,她脸色惨白,却一句话也没辩解。
原来,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原来,那个孩子已经三岁了。原来,他不仅亲手将她推给别的男人,还错过了自己儿子的三年成长。
“呕——”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喉咙,陆靳深猛地弯腰,对着冰冷的海水干呕起来。胃酸灼烧着喉咙,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那撕心裂肺的悔恨。他一直以为苏晚是依附他的菟丝花,是为了苏家利益不择手段的女人,可他从未想过,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独自承受了多少,又默默守护了多少。
“陆总,”陈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声音低哑,“搜救队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但这片海域水流复杂,暗礁众多,恐怕……恐怕苏小姐和小少爷已经……”
“闭嘴!”陆靳深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陈默,语气里的狠厉让周围的保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找不到尸体,就不准说这种话!继续搜,就算把这片海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找回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偏执。陈默不敢再多说,立刻转身安排搜救工作。
陆靳深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片染血的裙摆。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仿佛能摸到苏晚当时的绝望。他想起昨晚在别墅里,他将晚宴邀请函拍在她面前时,她眼底的死寂。他说“林家答应注资陆氏的条件,就是你陪张总尽兴”,他看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说“陆靳深,你真让我恶心”。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也是最后一次。
他当时气得疯,觉得她不知好歹,觉得她仗着自己对她有几分不一样的心思就敢得寸进尺。可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她最后的尊严,被他亲手踩在了脚下。
“苏晚……”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哀求,“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想做替身,我们就解除契约;你不想让星辰认我,我就远远看着他长大;你想让我远离林家,我现在就去让林家破产……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和星辰平安无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海浪呜咽,像是在回应他的哀求,却没有带来任何回应。礁石上的血迹被海水一点点冲刷,渐渐淡去,就像苏晚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似乎也要被彻底抹去。
陆靳深站起身,走到礁石的最高处,目光死死盯住远方的海平面。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昨晚所有离开滨海市的船只,尤其是前往海外的。另外,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瑞士那家匿名投资机构,还有代号‘般若’的分析师,我要知道他们的所有信息,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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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记得陈默之前汇报过,苏晚的逃离与“般若”有关,而那个神秘的分析师,很可能就是苏晚本人。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一定还活着,她带着星辰,去了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不会放弃。他欠苏晚的,欠星辰的,他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她,用余生来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陆靳深站在礁石上,一动不动,任凭海风将他的头吹得凌乱,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坚定而偏执,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守望着这片吞噬了他挚爱之人的大海。
十二小时后,瑞士苏黎世机场。
苏晚抱着熟睡的星辰,走出到达大厅。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身简约的米色风衣,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她的新身份是“苏晴”,一位来自加拿大的华裔单亲妈妈,带着儿子来苏黎世定居。
这是“影子”为她安排的身份,背景干净,没有任何破绽。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她放弃了直达瑞士的航班,选择了中转三次,绕了大半个地球才抵达这里。
“般若小姐,这边请。”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恭敬地说道。他是“影子”在苏黎世的联系人,代号“夜莺”。
苏晚点点头,跟着夜莺走向停在机场外的黑色轿车。坐进车里,她才松了口气,摘掉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一路,她神经高度紧绷,生怕被陆靳深的人现,几乎没有合过眼。
星辰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小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苏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她知道,这里不是终点,陆靳深的势力遍布全球,他一定不会轻易放弃寻找他们。她必须尽快安顿下来,变得更加强大,才能真正保护好星辰。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抵达了苏黎世郊区的一座独栋别墅。别墅周围被茂密的树林环绕,隐蔽性很好,门口有专业的安保人员值守。
“苏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安全屋,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安保系统是最高级别的,您可以放心居住。”夜莺打开车门,恭敬地说道,“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为小少爷联系好了附近的国际幼儿园,下周一就可以入学。您的投资工作室也已经安排妥当,就在市区的一栋写字楼里,所有的设备和人员都已经就位。”
苏晚点点头,抱着星辰下了车。走进别墅,里面的装修简约而温馨,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绿色的草坪,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这与陆家别墅的奢华冰冷截然不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谢谢。”苏晚对夜莺说道,“后续的事情,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般若小姐。”夜莺说道,“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另外,陆总的人已经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搜寻您的踪迹,我们已经采取了反追踪措施,但您平时还是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苏晚的眼神一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夜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别墅。
苏晚抱着星辰走进卧室,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小家伙翻了个身,继续熟睡,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苏晚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
这是她和星辰的新家,一个没有陆靳深,没有替身契约,没有林氏阴影的地方。她要在这里,以“般若”的身份,开创自己的事业,给星辰一个安稳幸福的童年。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草坪和树林。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可她知道,这份平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陆靳深的偏执她最清楚,他不会轻易放过她,而林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那个密封的u盘,这是她多年来作为“般若”积累的核心资源,里面有她对全球金融市场的分析报告,有她暗中培养的人脉网络,还有她掌握的林家的一些秘密。这是她和星辰安身立命的资本,也是她对抗陆靳深和林家的底气。
苏晚打开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入。屏幕亮起,显示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和数据。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这些事务。她需要尽快将这些资源转化为实际的力量,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这样才能在陆靳深和林家的双重压力下,保护好自己和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星辰的哭声从卧室里传来。苏晚立刻关掉电脑,快步走进卧室。
“妈妈,妈妈!”星辰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大哭起来,“我刚才梦到坏叔叔了,他要抓我们,还要把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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