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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阶段性的生物,记忆每时每刻都在清空重塑。是一个人的一以贯之,又是无数个记忆片段拼凑起来的完整个体。
换言之,每个人都可以是记忆载体。
眼下,她眼前的宴奚辞是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载体,她记住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同时也记得过去发生的所有事。
她并没有未来的记忆。
她年轻、眉眼间都是少年意气;她固执,认准了一个人一件事便要死死攥住;同样的,她也最容易患得患失。
未来的她知道总会等到沈姝,可现在的她并不知道。
沈姝对她而已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遇到沈姝,不知道再遇见的时候沈姝还会不会是现在这样,还记不记得她。
痛苦根源于未知,又衍生成执念,枝杈疯长时,每一片叶子上都藏着沈姝的名字。
沈姝颤巍巍捧住宴奚辞的脸颊,试图用眸光描摹出她的轮廓。她望着宴奚辞,眼里的不解困惑一下子转变成了更深层次的疑惑和歉疚。
但宴奚辞却在此刻避开了沈姝的注视,她瞥开眼,反而盯着地上那滩半开的茶水渍看。
水面浸润木质地板,倒映出四四方方的房间。
昏暗的,狭窄的,凌乱的,像团看不清真假的黑色迷雾。
格外沉静的环境中,她闭上眼,慢慢道:“沈姝,你不能对我那么坏。”
这是一句结束语。
宴奚辞的话音未落便从地上起身,她弯腰拾起方才丢到地上的剑,剑上血痕已干。她眼睛扫过去,准备打水将剑身擦拭干净。
指尖触碰到门时,耳边却传来了沈姝的声音,她们之间好似真的隔着了许多东西,她听到沈姝的声音闷闷的,不大真切,可她却又被她的动作叫停住。
“不是的。”
她没转身。
沈姝也起身,她雪白的中衣上宴奚辞留下的血已经凝固干涸。她走过去,走到宴奚辞身上,然后说:“阿泉,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你是怎么看我的?”
沈姝的声音一下便明晰起来,宴奚辞侧身,只是摇头。
“没有区别。”她道。
“一点也没有。”
“不讨厌。从前依赖,现在喜欢,喜欢的心都要坏掉了。”
她终于抬眼,看向沈姝,嗓音轻而又轻,像是怕惊飞肩头短暂歇息的飞鸟,问:“姐姐,你看得到么?”
她们的视线在半空交汇,沈姝并未去看她跳动着的,仍被不甘囚困住的胸膛里的心。
她上前一步,随后抬手捂住宴奚辞的眼睛,再然后,她仰头,环着她的肩膀贴了上去。
只一霎那,暖香气盈满鼻腔,宴奚辞已经忘记了思考,攥着剑柄的手徒然松开,啪嗒一声,剑摔到地上。但她们谁也没去管。
宴奚辞昏昏起来,像是被一团看不见的烟雾轻轻托住。她身处何方,她姓甚名谁,她所从何业?一切都被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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