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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链。
她下意识摸了摸颈间那个小小的吊坠。铂金冰凉,贴着皮肤,就像阿妈还在身边。
距离抵达下一个目的地还有两个钟时间,女人靠在座椅里,任由车在崎岖的土路上疯狂颠簸。耳边是风声,引擎的轰鸣,偶尔还有远处传来的枪炮声——
这些声音,她这几个月内已经听到脱敏,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只是每次枪炮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摸摸那条项链。
确认它还在。
阿妈还在。
须臾,皮卡车终于进入到安全区域。
齐诗允微微合眼,陷入浅眠,脑海里渐渐浮现起淑芬的样子。
记得那天,她结束了最后一节受国际认可的战地安全课程培训,随即乘车去往了老友位于Clapham的住处。
“你疯了?”
淑芬满脸情急地脱口而出。
“我没疯。”
她答得笃定。
两个人坐在那间老式公寓的客厅沙发里,难得放晴的伦敦,阳光透窗射进来,照在齐诗允脸上,照进她的瞳眸里,也照在淑芬焦灼的眉宇之间:
“伊拉克?你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吗?联军和反美武装天天打,平民和记者死了多少你知不知?”
“我知。”
淑芬盯着她看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解:
“…那为什么?”
齐诗允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掉的茶,茶水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赎罪,只有一股力量激励她必须去做。
就像当年在《明报》跑新闻时,她为了追一条线,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就像当年在泰国,为了记录那些人蛇的罪行,可以不顾一切冲出去……
“淑芬。”
“我十八岁进新闻系的时候,老师问我,为什么想要做记者?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担忧的女人,自说自话般开口:
“我说,因为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我做过很多…让自己都害怕的事。但那个十八岁的我,还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上那条项链的位置,阿妈也在那里。
知道她的脾性,淑芬听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握住齐诗允的手:
“活着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活着回来。我等你。”
“好,我一定。”
女人答得坚定。
忽然,脑海里的画面跳转到二〇〇叁年七月的安曼。
齐诗允第一次见到陈家乐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当年在泰国雨林里和她一起逃命的学弟,现在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卡其色衬衫,卷发蓬乱,胡子拉碴,周身皮肤晒得黝黑,活像一个本地人。
“学姐。欢迎来到地狱。”
他笑着张开双臂,齐诗允走过去,和他紧紧拥抱了一下,揉了揉对方头发:
“傻仔,你怎么晒成这副德性?”
“香港的太阳同中东比根本不是一个level,不变黑才怪…看我晒成这副德行,有没有让你觉得安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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