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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着心脏,泛青的嘴角不自觉地、极轻地向上微微弯了一下。
祝缭低下头,在表情包里认真翻找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包库实在丰富得惊人,塞满了朋友们帮他从各个角落搜罗来的,各种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小图,祝缭把它们仔细整理得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最后,他挑好了一个同样毛绒绒的、“正在全力冲刺”的卡通小动物表情包,给学长回了过去。
他轻轻戳了戳屏幕上那只被卡在门缝里、还在奋力挣扎的小狗,仿佛隔着屏幕,真的摸了摸它那看起来就很好揉的、毛绒绒的脑袋。
然后,他长按屏幕,手指熟练操作,把学长的独家新表情包保存了下来,小心翼翼放进了备注着「超开心!好朋朋朋朋朋友!」的隐藏相册。
那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无聊了可以翻好几个小时不重样,全是朋友们发给他的,或温暖或沙雕或搞怪的小图片。
祝缭其实还有一个不怎么用的备用手机,专门用来存那些海量的、他不舍得删的“快乐碎片”,里面全是和朋友们一起拍的、成千上万张照片和视频,搞笑的表情包,还有朋友们发给他的,他觉得特别好听的歌、有趣的视频……2个t的内存,都已经被小狗不知疲倦叼回来的、闪闪发光的快乐,塞得快要爆炸。
祝缭忽略掉了心脏一下、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揪着,又轻轻放开的不舒服,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深呼吸几次,休息一下就会好。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出去吧。
他盯着自己那双早上被安叔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试图说服自己好像被胶水粘在地上了的腿。
走出玻璃门,学长在等你,说好了要一起玩的。染头发,逛街,买珠子,打游戏,party,肯定超好玩……
「对!超好玩!」系统钻到了他的手机里,尽力模仿快乐的小狗语气帮他回消息,一边尽力转述,试图充分点燃、鼓励、调动起祝缭自身的热情和积极性,死死按住那个要命的倒计时。
祝缭这个薛定谔的寂寞状态,【紧急退出】的提示弹窗一闪一闪的,系统已经快要神经衰弱了。
「你看!你们学长又发新的了!他们好几个人打算下午去玩室内卡丁车!还有最新款模拟赛车游戏,身临其境!预约名额超难抢!问你去不去!傅晟请客……呸,换一个。你看这个手作集市,你看这个珠子!这个色泽!这个造型!和你昨天买的那些肯定绝配!我们可以去淘宝,不,去淘货……」
还没说完。
手机毫无预兆地连续嗡嗡震响。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之前提示消息,那种短促、轻快的轻微震动,是来电时那种执着、急迫、不容拒绝的不罢休的催促。
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是那个不久前才接通过,还没来得及改的……系统看了就cpu爆炸的备注。
【徐序哥!最喜欢】
还有……刚刚还在用可爱表情包逗他开心、分享下午可选行程的学长,突然连珠炮一样发过来的,语气截然不同、充满了焦灼的紧急提醒。
【学长:woc缭缭!先别出来!!!】
【快找个地方躲好,谢泽谦在找你,我刚买冰淇淋看见他车了!就停在医院大门斜对面!那个黑宾利!尾号7777,离我不到五十米!】
【学长:疯了一样这个人!玻璃都摇下来了!眼睛红的跟什么似的,到处看!】
【学长:怎么回事啊他这次不是才晾了你一个星期吗??平时不都是一个月起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学长:你别动我假装路过替你过去听听!】
【学长:你那个徐序哥也在!副驾!脑袋上好像裹了个纱布,脸色难看得很……仙人个板板的,不是他把你在医院、还认识新朋友出去玩的事告诉谢泽谦的吧?!】
【学长:噢噢噢谢泽谦刚把他拖下车,揪着他领子逼问他怎么回事!这货站都站不稳……一个两个的有病吧!认识几个朋友怎么了?我们带你玩怎么了?你情我愿的关他们屁事啊!】
【学长:总之你先藏好!千万别出来!我看看情况,大不了咱们报警……】
……
系统看得心惊胆颤,随即怒发冲冠,数据绒毛气得根根倒竖,恨不得立刻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那两个混账东西连病毒都不吃的脑子通通格式化掉。
「别怕!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我是资深系统,我有一百种虐渣手段!」
它忙得要命,幻化出小黑手卷着那个手机,在阴影里飞速敲击屏幕,模仿祝缭的语气给学长回消息,一边在祝缭的意识里快速安抚:「我来想办法屏蔽信号、干扰他们——宿主?宿主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还好吗宿主?人呢??祝缭???」
系统猛地拔起快要长进手机里的虚拟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急转,扫过周围。
它这才发现……手机居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屏幕朝下,倒扣着掉在了蓝色座椅下面的缝隙里。
谢泽谦已经从容地、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走进了医院。
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眼下带着浓郁的乌影,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青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
只有那双泛着红血丝、深处隐约翻涌骇人风暴的,亮得偏执慑人的眼睛,泄露了一丝他的真实状态。
徐序跟在他的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脚步有些虚浮,衣服也显得有些凌乱……最刺目的是额角上方,被帽檐压着,果然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
谢泽谦径直走向服务台,递上一张设计简约却不失格调与质感的名片,仿佛带着款款深情地向值班护士询问着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在问“祝缭在哪”——那是他“闹了点小脾气”,“不听话”,“身体不好”,“带病跑出来的小男朋友”具体在哪间病房……他「很担心」。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委婉而得体,神情关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恋人间的无奈与焦心,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前来寻找赌气出走病弱小男友的,深情,焦虑,不安,却仍尽力保持风度的完美爱人。
徐序沉默地站着,脸色难看得要命,他没有看谢泽谦,也没有看护士,没有看周围,只是低头死死盯着地面。
而之前蹑手蹑脚特工一样跟着溜进了医院的学长,正藏在不远处的巨大承重柱后面,机动游走,警惕探头观察,并持续给祝缭持续发消息,现场直播着这两个人的动向。
……
系统扛着虚拟的高压电击狼牙棒、一喷就上天死神款防狼喷雾,拖着还在震动的手机,满医院乱窜,没时间管任何一个。
它那么大一个、刚才还软绵绵、苍白着小脸,乖乖窝在椅子上的宿主呢???
祝缭呢???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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