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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管家不要说多余的话。
安崇颔首应是,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令人安心的沉稳与专业。在先生离开餐桌去换衣服的空档,来到了那把正被祝缭踩得轻轻摇晃的高脚餐椅旁。
祝缭正微微探着身体,脚踩在椅子的横梁上,目光追随着傅沉檀离开的方向。被安叔走近,轻轻扶稳后背和胸口恢复平衡,就抿了下嘴角,仰起头。
安崇轻声解释:“先生去换衣服。”
祝缭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唔”了一声,他又转回脑袋,越过安叔横在身前的手臂,探头继续去看傅沉檀。
他一直固执地维持着这个颇费力气的姿势,神情专注,直到那台轮椅滑入主卧的转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几乎就在傅沉檀身影消失的瞬间,祝缭的状态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种吃饱喝足、纯粹到极点的放松快乐退潮了,一种隐约的、不易觉察的不安,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他周身无声地漾开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跳下椅子、追着跑过去,脚尖踩在椅子的横梁上用力一蹬,身体前倾,做出了个险些撞在安叔胳膊上的预备动作——
……不行。
他的冲刺停住了。
像是某种突然记起的、后天被反复管教、灌输的“规则”与“道理”,不由分说强行接管,硬生生压制住了本能。
傅沉檀是去做「换衣服」这种“不能乱看”的、“需要私密空间”的事,是那些“懂事”、“有礼貌”、“不可以给人添麻烦”的复杂规则里,清晰标明的一条。
所以不能不由分说地跟进去,不能打扰,甚至不应该表现出过分的、不礼貌的关注和催促。
要懂得等待,要乖。
小狗耷拉下了脑袋,深吸一口气
他重新坐稳,乖乖地、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低着头用力研究起了地毯上繁复精美的波斯花纹,脚尖无意识地在地毯柔软厚实的绒面上,轻轻地,反复地,一个一个画着不规则、连绵不绝的小圈。
……这是种相当陌生的、过去从没出现过,或者说从未被无忧无虑的快乐小狗清晰感知到过的感受。
祝缭过去没有遇到过“时时刻刻”都想黏着的人。
所以生活超简单,只要空出一块,无聊了,就立刻跑出去找一个看起来友善的人玩,反正全世界都是好人,贴一贴就能变得超级开心。
祝缭依旧看着那个洒满阳光却空荡荡的角落,仿佛傅沉檀下一秒就会出现。
他在心里不自觉地、默默地数着某个不存在的细小鼓点,试图用这种方式填补突然安静下来的整整一大片空白。
小狗第一次,因为一种并非生理痛苦的情绪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尝试着,努力地、认真地想要弄清楚,这种悄悄缠绕上来的感觉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叫什么名字。
又该怎么做,才能像赶走不开心、或者忘掉那些不好吃的药一样,快速地驱散它呢?
“……祝缭少爷?”
安崇微微躬身,以一种不会惊扰到他、平稳而不失温和的语气适时开口:“先生稍后,需要去公司处理一些工作。”
他敏锐地注意到,祝缭因为听到“去公司”、“工作”这些关键词,本来柔软温暖的身体像是被看不见的无形丝线牵扯,轻轻凝固了一下。
安崇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给祝缭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观察着祝缭的反应,然后才继续轻声征询:“您……想不想跟先生一起过去看看?”
“公司那边,先生的办公室里就包含设备齐全的独立休息室,很安静,阳光也很好。您可以把笔记本电脑带过去,在那里玩游戏,或者看看书,看看电影、动画片,或者继续做您的手工。”
“那里的桌子更大,光线也更好,能放得下所有线和珠子。”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更具吸引力的细节,仿佛在描述一个温馨又充满乐趣的短途出行方案:“午餐也可以在那边用,我会提前交代厨房,准备您喜欢的餐点,还有下午茶和小零食。”
安崇甚至已经在心底暗自承诺,会交代厨房不要做太难吃的、先生平时吃的那种像是在啃绿化带一样的沙拉。
至少要有一道颜色鲜亮、富含膳食纤维和不饱和脂肪酸,口感清甜的松仁玉米粒。
祝缭微微睁大了眼睛。
深栗色的柔软瞳孔过分纯净,明明有细小的、被风拂动的涟漪,安崇却无法从里面读出任何具体的内容。
安崇站在他身侧,静静等待着。
在他的预想中,按照祝缭少爷今早乃至昨晚表现出的、对先生显而易见、几乎毫不掩饰的亲近和全然的依赖,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祝缭多半会立刻开心地、眼睛发亮地点头,清脆地、用力地“嗯!”一声,然后像只快乐小鸟一样,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蹦下来,踢踢踏踏跑去换衣服,说不定还会兴奋地追问“安叔安叔,外面冷不冷,我要穿哪件好看?”、“公司远不远呀,楼高不高,车里可以听音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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