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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留听得哈哈大笑。
当官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呢?这天下人谁不想当官,便有那般命吗?便是有命,又有那个运吗?这天下万万人,能在长安做大官的又能有几个?长安城出来一个小官,对他们这些县城人来说都是大官。
果真是少年人,尽说些笑话。
……
新一批戍卒的军书比人更快到达白石县,是分配完已经定下来的。一行人去了白石县的军营,在一系列查验之后,方才领到自己的装备和衣物。
武器并没有选择的余地,统统都是戟,甲胄和头盔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大了或小了只能自行找同队的士卒调换,因为他们是奉承十五年的新士卒,军营并没有将他们混编入伍,而是延续了来时分配的情况。
不巧的是,崔赢这队里他是队率,而伏荼是他手下的什长。
“最近是忙秋防的时候,你们这队被分为巡边六队,未来五日都先跟着另外五队学着巡逻,等到第六日再开始独自排班。”军营负责防务的令史翻了翻未来五日的巡防安排,又抬头看了眼面前极为年轻的队率。
虽说他已从军书上知晓这队率烽火、辨识均为殊程,但这过小的年龄还是让他捏了把汗。
——特别是在听见少年郎声更期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之后。
真是,怎么这般小也允他应募。
“法纪律令你可都知晓?”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怕他带着全队做逃兵。
崔赢点点头。
令史心头叹气:“今日便先安顿吧,明日你们便要参与秋防,早些休息。”
崔赢又应了一声,带着自己队伍里的人去寻营房。
白石县军营的营房不比狄道县,高度是要比狄道县低半个头的,砌得也不如狄道县,有几块奇怪形状的泥巴歪歪地贴在墙上,旁边还有许多手印,倒是让人看出来他们想要抹平,可用手再怎么抹也会留下印子。
伏荼也嫌弃着呢,他就没住过这样的屋子,原以为狄道县的军营已经算得上寒苦,没想到白石县的更甚:“你看这营房,居然是人捏出来的。”
他指着上面。
崔赢嗯了一声:“他们当时应该砌得很辛苦,我们以后可能也会砌。”
“我们也有这样的机会吗?”那好像还挺不错的。
伏荼这样想着,长大后他还没玩过泥巴呢,有点期待。
这话落下,却没有人回答了,抬头一看,崔赢已经到了那边,开始给手下的人分营房了。他坐在旁边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崔赢年纪虽然小,但是做事情很利落,因为是一起从狄道县到白石县的人,也没有人不服他。
也就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把四十多个人全部安顿下来。
该说不愧是崔家的人吗?哪怕被放养也依旧如此出色,不敢想象那些被放在崔族本家培养的郎君一个二个是如何模样,应当是他们这种寒门拍马都赶不及的吧。
“崔赢。”他忽然朝那个方向喊:“你们族中应当有族学吧。”
话落伏荼便有些后悔,他想起第一次见崔赢那个样子,衣服上都是补丁,连身衣服都不体面的崔族人,能进崔族的族学吗?怕是崔族压根没有将崔赢当成他们的族人吧。
“他们可能有吧。”崔赢寻常道。
似乎没有生气,但伏荼依旧懊悔,他家说过许多次他这毛病,说他探究欲过旺不好,会给人带来烦扰,可家里说了他这么多年,他也没改掉这毛病,加上这军伍中的日子太无趣,毛病便越发重了。
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他似乎也改不了他这个毛病。
伏荼懊恼地和崔赢告别,回了自己的营房。
九月的天气有些寒冷,但山上似乎已经下雪,白皑皑铺了一片,在白日下尤为明显。
白石县位于谷地之内,周围都是高大的山丘,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想来当初大庆在这里建设县城,也是为了抵挡羝人。
崔赢并没有回营房休息,他在这不大的军营里走走停停,最终停留在了军营的一个栅栏边。
隔着栅栏往远处眺望,可以看到那边的集市,几个幌子高高竖立在一群平房之中,还有喧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集市门前来来往往,许多和大庆人不同风格长相的人穿插在其中。
他们的五官很立体,面颊也很窄,同样的黄皮肤,他们的眼窝看着要更深一些,鼻子也都是长长的细细的,大多是鹰钩鼻,眼睛似乎不是黑色而是别的颜色,但他现在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
大概是生活在白石县的羝族人,又或者是从大庆外过来走商的羝族商人,但种种迹象表明,白石县是一个羝族人和大庆人共同生活的地方,而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白石县近段时间并未被羝族入侵过。
就算有冲突,可能也发生在白石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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