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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的冰面被震得咯咯作响,玄莲教徒的毒弩穿透月光,在冰面上钉出密密麻麻的黑点。黎童的铁枪在身前旋成银弧,枪缨的红绸扫过冰碴,溅起的水珠撞上毒弩箭头,出细碎的脆响。他左臂旧伤隐隐作痛,是去年在断魂崖被莲影卫的钩子划伤的,此刻每挥一次枪,伤口就像被冰锥刺了下,冷汗顺着鬓角往脖颈里淌。
“黎将军,左后方!”昭华的双剑如白虹贯日,剑尖点在一名教徒的肘弯,借着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右脚尖在冰面一旋,竟踩着对方的肩膀腾空而起,双剑交叉劈向后方偷袭的教徒。她的“缠丝剑”讲究以柔克刚,剑穗在月光下划出两道银线,精准地缠住对方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弯刀脱手,捂着扭曲的手腕滚倒在冰面,溅起一片碎冰。
黎童借着她撕开的缺口,铁枪陡然变招,枪尖贴着冰面滑行,带起的冰碴如利刃般扫向教徒的脚踝。这招“扫雪式”看似平缓,实则暗藏杀机,三名教徒躲闪不及,脚踝被冰碴划开血口,又被紧随而至的枪杆扫中膝盖,“扑通”跪倒在冰面,正好撞在昭华踢来的剑鞘上,疼得嗷嗷直叫。
“昭华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黎童一边格挡毒弩,一边沉声问道。他记得昭华在黎家屯打退玄莲教后就该回宋朝了,此刻她穿的还是狄国女子的窄袖骑装,显然是刻意留下的。
昭华的双剑挽了个剑花,将两名教徒逼退,鬓角的碎被汗水粘在脸颊,却笑得明亮:“听说你在忘忧谷遇险,我能坐视不管?”她的目光扫过黎童渗血的左臂,双剑突然加快攻势,“先杀出重围再说!寒潭东侧有个冰洞,能暂时藏身!”
黎童不再多问,铁枪与昭华的双剑形成犄角之势,一人主攻中路,一人拆解两翼,配合得竟比多年的袍泽还要默契。冰面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混着融化的冰水,滑得让人站不稳,玄莲教徒的攻势却丝毫未减,反而从潭边的密林里又涌出十几人,手里的毒弩对准了缩在冰岩后的念雪和阿古拉的母亲。
“念雪!带阿姨进冰洞!”黎童的铁枪突然回防,枪杆重重砸在冰面上,震起的冰碴挡住毒弩的轨迹,给念雪争取了喘息之机。
念雪抱着怀里的铁盒子,扶着瑟瑟抖的阿古拉母亲,踩着湿滑的冰面向东跑。她的棉靴早就被冰水浸透,冻得脚趾麻,却不敢回头——她知道父亲和昭华公主正用性命给她铺路,就像小时候每次遇到危险,父亲总会把她护在身后一样。
寒潭中央突然传来巨响,一名教徒竟引爆了腰间的火药包,试图同归于尽!火光冲天而起的瞬间,黎童猛地将昭华往冰洞方向推,自己则转身用铁枪护住念雪的背影。气浪掀飞的冰块砸在他背上,疼得他眼前黑,却死死咬着牙没松手。
“黎童!”昭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双剑反手刺向扑来的教徒,硬生生杀开条血路折返回来,“要走一起走!”她的左肩被飞溅的弹片划伤,鲜血染红了骑装的袖口,却依旧用身体挡在黎童身侧,双剑舞得密不透风。
黎童看着她染血的肩膀,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雁门关,那时她还是个扎着总角的小姑娘,拿着柄短剑非要跟他学武,说“学会了就能保护自己,不用总麻烦黎叔叔”。如今这小姑娘长大了,竟真的能并肩作战了。
“别傻了!”黎童铁枪一挑,将最后一名教徒的毒弩打落,“带念雪走!我随后就到!”他突然压低声音,“冰洞深处有暗河,顺着水流能到忘忧谷外,照顾好念雪,还有……告诉阿古拉,她母亲的药在我贴身的油布包里。”
昭华的眼眶瞬间红了,却用力点头,拽起惊魂未定的念雪就往冰洞冲。她知道黎童的性子,决定的事不会改,此刻多说一个字,就多一分危险。
黎童看着她们消失在冰洞入口,突然松了口气,铁枪拄在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左臂的旧伤更是疼得钻心,他却笑了——至少,孩子们安全了。
玄莲教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为的瘦高个举着弯刀,刀尖指向黎童:“黎将军,束手就擒吧,教主说了,留你个全尸。”
黎童缓缓站直身体,铁枪在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想拿老夫的命,得问问它答不答应!”他的“崩山式”再次使出,枪尖带着破风的锐啸,竟比刚才更猛、更烈——他要为念雪她们争取更多时间。
冰洞深处,念雪扶着阿古拉的母亲,听着外面传来的铁枪与兵器碰撞的脆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昭华正用匕凿开冰洞尽头的暗河入口,冰屑落在她染血的袖口上,很快融化成水。
“昭华公主,我爹他……”念雪的声音哽咽。
昭华回头,脸上沾着冰碴,眼神却异常坚定:“相信他。你爹是黎童,是能在断魂崖杀出血路的男人,这点小场面困不住他。”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玉佩,“这个你拿着,是宋朝暗卫的信物,到了谷外,凭它能找到接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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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雪接过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看着昭华继续凿冰,突然问道:“公主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爹?”
昭华的动作顿了顿,冰屑落在她脸上,像细小的雪花。她笑了笑,眼角却有点湿:“小孩子家懂什么。”可手里的匕却凿得更急了,仿佛想把心事都凿进冰里。
暗河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昭华终于凿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水流带着寒气扑面而来。“进去吧。”她扶着阿古拉的母亲先钻进去,又回头对念雪说,“顺着水流漂,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念雪钻进洞口前,最后看了眼冰洞入口的方向,那里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她的心猛地一沉,却死死咬着牙钻进暗河——她不能让父亲的牺牲白费。
暗河的水流很急,念雪紧紧抱着铁盒子,任由冰冷的河水带着她往前漂。恍惚中,她仿佛看到父亲的铁枪在月光下闪光,看到昭华公主的双剑划出银线,看到赵衡哥背着受伤的阿古拉姐姐在竹林里奔跑……这些画面像破碎的珠子,串起了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温暖又刺痛。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光亮,还有隐约的说话声。念雪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竟是阿古拉和赵衡!他们正坐在暗河出口的岩石上包扎伤口,阿古拉的肩胛缠着新的布条,赵衡的胳膊上也多了道绷带。
“赵衡哥!阿古拉姐姐!”念雪惊喜地喊出声。
阿古拉和赵衡同时回头,看到她时都愣住了。赵衡最先反应过来,涉水将她拉上岸:“你怎么会在这?黎叔呢?”
念雪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爹他……他在寒潭掩护我们……还有昭华公主……”
阿古拉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我去救他们!”
“别去!”赵衡拉住她,声音沉,“你现在去就是送死!黎叔那么做,就是为了让我们活着出去!”他的目光落在念雪怀里的铁盒子上,突然握紧了拳头,“我们得带着证据出去,让玄莲教和赵恒付出代价,这才是对黎叔最好的交代。”
阿古拉看着暗河湍急的水流,又看了看念雪通红的眼睛,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却死死咬着唇,指节捏得白。
暗河出口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冷。赵衡扶着念雪坐下,刚想说话,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熟悉的铁枪拖地的声响。
三人同时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拄着铁枪,踉跄着走来,身后跟着同样狼狈的昭华,她的肩上还扛着个昏迷的人——竟是黎童!
“爹!”念雪扑了过去。
黎童被女儿撞得踉跄了下,却笑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哭什么……爹这不是没事吗……”
赵衡和阿古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可当黎童的目光掠过昭华染血的肩膀,又落在她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上时,阿古拉突然觉得,这暗河出口的风,比寒潭的冰还要冷。
而远处的密林里,一双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他们手中的铁盒子,嘴角勾起抹志在必得的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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