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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枭最终还是松了口。
当张妈第三次带着哭腔说“小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吃”时,他正在病房给林晚星读她以前写的日记。日记本摊在膝头,字迹娟秀,某一页还沾着点咖啡渍,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写着“今天煮咖啡烫到手,寒枭紧张得像只炸毛的猫”。
他合上日记本,指尖摩挲着那处咖啡渍,喉结动了动:“让他来吧。”
陈医生说过,过度刺激不好,但完全隔绝也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对孩子,那份憋着的思念和担忧,说不定比见到妈妈的陌生更伤人。
第二天下午,承宇就来了。
不是被张妈牵着,是自己背着小书包走进来的。书包上挂着的恐龙挂件一晃一晃,他穿着件蓝色的小外套,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泪痕,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揣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爸爸。”他走到陆寒枭面前,仰起小脸,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不吵,就坐那里。”
他指了指病房角落的小椅子——那是陆寒枭特意搬来的,铺了软垫,旁边还放了个小桌子,原本是想让林晚星醒来看书用的。
陆寒枭蹲下来,替他理了理外套领口:“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累了就跟张妈说。”
承宇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积木,自己搬到小椅子上坐好。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搭着积木,搭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病床上的妈妈,黑亮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沉静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林晚星那天状态不错,醒着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本画册,眼神却没焦点。承宇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小小的身子顿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搭积木,只是搭得更认真了,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完成什么重大工程。
“那是……承宇?”护士进来换药时愣了一下,“陆先生,这……”
“没事。”陆寒枭低声道,“他很乖。”
护士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和承宇搭积木的轻响。陆寒枭看着女儿,又看看儿子,忽然觉得这寂静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不是悲伤,也不是绝望,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压在心上,却暖烘烘的。
承宇的积木搭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小桌子上——是幅画,画的是个女人牵着个小男孩的手,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妈妈”两个字。画得不算好,线条都有点歪,但能看出女人的长头和小男孩的恐龙书包。
他把画推到桌子边缘,正对着林晚星的方向,然后继续搭积木。
林晚星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那幅画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册封面,眼神依旧茫然,可搭在被子上的手,轻轻蜷了一下。
陆寒枭的心猛地一跳,握紧了她的手。
从那天起,承宇每天都来。
早上由张妈送来,背着小书包,里面装着玩具、画册,有时还有他在幼儿园得的小红花。他会把小红花贴在林晚星能看到的玻璃窗上,一朵挨一朵,很快就贴成了一片小小的花海。
他不说话,也不靠近。
陆寒枭给林晚星读日记时,他就坐在角落画画,画满一页就悄悄放在小桌子上,画上永远有个长头的女人,有时在做饭,有时在讲故事,旁边总有个小小的身影。
陆寒枭给林晚星擦手时,他会抬头看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小毛巾,学着爸爸的样子,在自己的小手上擦来擦去,仿佛在练习什么。
有一次,林晚星突然咳嗽起来,陆寒枭手忙脚乱地找水杯,承宇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熊保温杯,举得高高的:“妈妈喝这个,温的。”
那是他自己平时用的杯子,里面装着温水。
林晚星看着那只印着小熊的杯子,又看看举着杯子的承宇,眼神里的茫然似乎淡了一丝,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音。
陆寒枭接过杯子,倒了点水喂给她,低声对承宇说:“谢谢宝宝。”
承宇摇摇头,又坐回小椅子上,只是这次,他没再玩玩具,就那么坐着,看着妈妈喝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像落了星星,亮闪闪的。
陈医生来查房时,注意到了这个小身影。他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低声对陆寒枭说:“你看她的心率,每次孩子抬头看她时,都会平稳一点。”
陆寒枭猛地看向心电监护仪,果然,刚才承宇举杯子时,那条波动的曲线,确实比平时柔和了些。
“这就是血缘的力量。”陈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我们做再多,不如孩子一个眼神有用。”
那天晚上,陆寒枭给林晚星读日记时,特意翻到写承宇出生的那篇。
“今天承宇出生了,像只小猴子,皱巴巴的,却抓着我的手指不放。寒枭说,他跟我一样,是个固执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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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着读着,感觉手被轻轻碰了一下。低头一看,林晚星的手指,正搭在他的手背上。
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角落里已经睡着的承宇身上。承宇趴在小桌子上,脸颊压着画满了小爱心的画纸,嘴角还微微翘着。
月光从窗外溜进来,给那个小小的身影镀上了层银边。林晚星的眼神,似乎不像平时那么空了,好像蒙着的那层雾,淡了一点点。
陆寒枭屏住呼吸,慢慢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她没躲。
那天晚上,承宇是在妈妈的病房里睡着的,被陆寒枭轻轻抱在怀里时,还嘟囔了句“妈妈……积木……”。陆寒枭把他抱到旁边的陪护床上,给他盖好小被子,回头看林晚星时,现她正望着这边,眼神里虽有迷茫,却多了点什么。
像迷路的人,突然看到了远处的一盏灯。
第二天一早,承宇醒来,现小桌子上多了个新的恐龙积木。他抬头看向妈妈,林晚星刚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承宇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林晚星的嘴角,似乎也动了一下。
陆寒枭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悄悄掏出手机,给陈医生了条信息:“今天,能加点康复训练吗?”
有些坚持,看似沉默,却比惊雷更有力量。就像承宇每天准时出现在角落的身影,就像林晚星那一点点松动的眼神。
这条路还很长,但光,好像真的在一点点透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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