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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玻璃门被贴上了彩色的气球,墙角的音响里流淌着轻快的爵士乐。林晚星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和周慕白一起往长桌上摆点心。托盘里的马卡龙是秦风订的,粉蓝相间的颜色,上面裱着小小的音符图案,和工作室的ogo格外呼应。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林晚星拿起周慕白递来的牛皮纸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纸张,心跳漏了一拍。拆开一看,果然是那本年版的《流浪者之歌》乐谱,封皮有些磨损,内页却干净得像新的,边角还用金色的丝线重新加固过。
“上次在你书架上看到空着的位置,猜你肯定在找。”周慕白笑着拧开一瓶香槟,泡沫涌出来,在杯口堆成小小的雪山,“托了三个朋友才从维也纳的旧书店淘到,还好赶上了。”
秦风抱着吉他从外面进来,肩上还扛着个半人高的礼盒。“当当当当!”他把礼盒放在地上,踢开盒盖,里面是个巨大的毛绒熊,脖子上系着和林晚星今天穿的同色系围巾,“周年礼物,给你镇场子用!”
林晚星被逗得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毛绒熊的脑袋:“这熊比我还高,放哪儿啊?”
“放录音室啊,”秦风调着吉他弦,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总说录音时旁边得有个‘听众’才自在吗?”
朋友们陆续到齐,不大的工作室很快热闹起来。有人在投屏上放着工作室历年的作品集锦,从第一支粗糙的deo到后来获奖的交响乐编曲,画面里的林晚星从扎着马尾的青涩模样,慢慢长成如今从容自信的样子。
“这歌当时录了七遍吧?”有人指着屏幕里的《初雪》,“我记得你当时熬了两个通宵,嗓子都哑了。”
林晚星端着酒杯靠在墙边,看着画面里自己红着眼圈说“再试一次”,忽然有些感慨。这一年像被按了快进键,忙得没时间回头看,此刻被大家笑着提起,才现原来走了这么远。
秦风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忽然清了清嗓子:“唱新歌,给晚星的。”
和弦轻轻响起,是她喜欢的舒缓调子。秦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沙哑的温柔,歌词里藏着他们一起在雪山被困时的细节——“冰棱坠成风铃,雪地里踩出脚印,你说‘别怕,有我’”。
林晚星听得怔住了,那些狼狈又惊险的瞬间,被他唱得像温柔的诗。朋友们识趣地安静下来,只有吉他声在小小的空间里流淌,裹着香槟的气泡和蛋糕的甜香,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她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沉,脸颊烫得厉害。周慕白扶着她往沙上坐时,她听见自己的笑声比平时响亮许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差不多该回去了,”周慕白看了眼时间,帮她拿起外套,“你爸肯定等急了。”
被夜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林晚星裹紧外套,看着朋友们挥手道别,心里暖融融的。秦风开车送她,车里放着刚才他唱的那歌的deo,粗糙的录音里能听到背景音里的笑声。
“写得挺好。”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轻声说。
秦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喜欢就好。”
车到楼下,林晚星解开安全带时,他忽然说:“有事……可以找我,别自己扛着。”
她愣了一下,笑着点头:“知道啦。”
推开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块菱形的亮斑。林晚星刚换好鞋,就看到沙上坐着个人影,吓了一跳。
“爸?”她按亮壁灯,暖黄的光线下,林天明的侧脸显得格外疲惫,鬓角的白好像又多了些。他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快要溢出来。
“回来了。”林天明掐灭手里的烟,声音沙哑,脸上挤出笑容,“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周慕白他们都来了。”林晚星走过去坐下,想和他说说今天的趣事,可看到父亲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青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爸,你怎么不开灯啊?”
“省电呢。”林天明避开她的目光,拿起空了的茶杯起身,“我去给你倒点水。”
他的背影有点佝偻,走路时脚步沉,和平时那个精神矍铄的父亲判若两人。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白天被快乐冲淡的不安,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
“爸,”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严肃,“公司是不是出问题了?”
林天明倒水的手顿了一下,玻璃杯碰到壶嘴,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可眼角的肌肉绷得很紧:“傻孩子,能出什么问题?就是最近订单多,累了点。”
“是吗?”林晚星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抽烟?烟灰缸都满了。”
“就……偶尔抽一根,解解乏。”他把水杯放在她面前,指尖有些颤,“你别多想,好好做你的音乐就行,家里有我呢。”
林晚星没再追问,可父亲躲闪的眼神像根刺,扎在她心里。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辗转声,一夜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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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工作室,林晚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她联系了大学时的同学,现在在财经报社做记者的张野。
“你爸的公司?”张野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迟疑,“晚星,这事……你还是别问了。”
“到底怎么了?”林晚星的心揪紧了,“是不是很严重?”
沉默了很久,张野才叹了口气:“我你份资料,你自己看吧。是内部审计报告,海外那个新能源项目黄了,不仅投进去的三亿打了水漂,还欠了银行一大笔贷款。林氏现在……其实已经资不抵债了。”
邮件很快来,附件是份加密文件。林晚星的手指在键盘上抖了半天,才输对密码。打开文件的瞬间,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亏损金额后面跟着一长串零,资产清算列表里,连她小时候住的那套老房子都被抵押了。
“嗡”的一声,林晚星觉得脑子里炸开了。她想起父亲昨晚强装的笑容,想起他说“家里有我呢”,想起自己这一年心安理得地做着喜欢的音乐,从没过问过公司的事。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没出声音。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周慕白送的乐谱上,可林晚星只觉得浑身冰凉,像又回到了雪山那个寒冷的夜晚,孤立无援。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秦风拿着咖啡走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林晚星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爸……要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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