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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蔺九默然不语,强自背着陈荦自树林间往山顶走。到了半山泉眼处,陈荦意外发现,这里也有军士守着。
&esp;&esp;东山之顶有一处望台。视野十分开阔,虽是晚上,天光足以令人视物,这是整个苍梧城内外最高的地方,站在望台之上,可以俯瞰苍梧城的全貌。
&esp;&esp;陈荦把灯笼挂在树枝上,奔到望台前沿。她刚入节帅府那一年,也曾随郭岳来过这里,那时从这里俯瞰,晚间的苍梧城安宁祥和,万家灯火如星罗棋布。经过大劫和战乱,如今的城内灯火零落,视线所及之处尽陷入一片死气沉沉的漆黑,在初夏时竟透出森冷之意。
&esp;&esp;陈荦想起城中跪地祈食的百姓,路边烂臭的尸体,忍不住看得滞住了。
&esp;&esp;蔺九走过来,站在她的身边,问道:“你从前来过这里吗?城破之前。”
&esp;&esp;陈荦点头。
&esp;&esp;“有很多人都说,苍梧城堪与平都城媲美。龙朔十四年,那一年你去平都,可有在山顶上俯瞰过京城吗?”
&esp;&esp;龙朔十四年?陈荦惊讶地回头,“你如何知道龙朔十四年我去了京城?”两人过去虽然亲密,陈荦却很少跟他提起自己过去的事。
&esp;&esp;“额……”蔺九经过在白草津桃林那一次发疯,已不再对自己过去的身份严防死守,他没想到陈荦竟这样警觉。
&esp;&esp;“我听人说过,龙朔十四年,苍梧节度使郭岳入京述职。那是大宴最后一次有节度使入京,想必那时你有跟去,对吗?”
&esp;&esp;陈荦回忆,“龙朔十四年……”
&esp;&esp;那时的陈荦还只有十八岁,还曾随郭岳在大普光寺杏园中侍宴。那一年的月灯宴不仅有几十名出身苍梧的新科士子,还宴请了和她有过节的杜玄渊。杜玄渊这个人,在陈荦心里已经死去多年了。如今再想起他,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旧怨早已消散。年少的杜玄渊跟陆栖筠一样,是她黯淡的天空里偶然现出的星辰,他送给她的《大宴刑统》永远改变了她的命运。现在若是那个人还在,她不会对避而远之了,只想对他和善地笑一笑,告诉他,她很想念他。
&esp;&esp;她这样想着,便不自觉展开一丝笑意,那笑意让她削瘦的脸颊变得饱满起来。
&esp;&esp;“你猜对了,那一年的春天我确实随大帅在京城。只是没有机缘登上山顶俯瞰京城夜景。我那日听人说,平都城好似出了事。”
&esp;&esp;这正是他今晚要和她说的事。
&esp;&esp;“是,锦煌节度使来之邵在玢阳称帝,定国号大晋。就在上个月,来之邵挥师南下,大晋军攻破了平都城,女帝在大火中自焚,平都城已没有帝王和朝廷了。”
&esp;&esp;竟是这样!陈荦她们生活在申椒馆后院,十分闭塞,却也路过的人议说平都城出了大事。原来竟是这样。
&esp;&esp;“既是这样,蔺九,如果时势没有翻覆,那么从此,大宴从此只剩苟延残喘了。”
&esp;&esp;顿了片刻,陈荦不禁有些好奇,问道,“我记得你是赤桑人士,可每次在话里提起平都城总是十分熟悉,怎么,你曾在平都城住过?”
&esp;&esp;蔺九点头,“住过。”
&esp;&esp;陈荦歪着头回想往事,“你从前好像没有对我说过……”
&esp;&esp;蔺九大言不惭地否定,“说过,是你忘了。”
&esp;&esp;陈荦皱起眉头,是她忘了么?
&esp;&esp;她忍不住感叹:“苍梧城遭劫已经如此惨痛,平都城中还有皇族和百官,有无数高门权贵,大军压境时,有人能逃,有人无路可逃,不知有多少百姓惨死。李棠一家死后,先帝的至亲血脉被迫害殆尽。如今盘点一番,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助朝廷赶走来之邵。平都城的局势,只有看天意了。”
&esp;&esp;蔺九紧挨着她。“陈荦,我想告诉你,这就是我从紫川带兵回赶回苍梧城的原因。从今以后,我不想只听天意了……”他伸手搂住陈荦,望向那黑沉沉的远处。“不必仰赖天意,万事在我。”
&esp;&esp;陈荦心中猛地一动,抬头看向蔺九。万事在我四字,隐隐有风雷之意。他是什么意思?
&esp;&esp;“时势既让我成为紫川军统帅,还有……还有些原因日后再告诉你。总之,如今大宴和苍梧均已四分五裂,平都城在千里之遥,紫川军鞭长莫及。可苍梧城近在咫尺,百年基业,数世繁华,若放任它就这样毁于纷争战火,是所有苍梧军将领之罪。”
&esp;&esp;“蔺九,你意欲何为?”
&esp;&esp;“今夜驱逐乱军,占住苍梧城,此后不允宵小再来靠近。待恢复生产,百废俱兴,苍梧城要在紫川军手中恢复如昔。”
&esp;&esp;陈荦被他的一番话所动,忍不住追问:“到那时呢?”
&esp;&esp;“到那时……”蔺九却突然冷下脸来,“陈荦,你方才才叫我签下欠契,待我给了你粮食和银两,便要和我两不相欠,你还问我那时做什么?”
&esp;&esp;陈荦感觉他好像不高兴了,心想此人身为一军统帅,怎么越来越小气了。
&esp;&esp;“可是你原本就欠我……难不成你要赖账么?”蔺九要是真的赖账,她对此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esp;&esp;“我不赖你的账。可是,我们许久未见,你就只有交易和我说吗?”
&esp;&esp;他原本有些气,可搂住陈荦却又消了气。只觉得她腰间不足一握。那是一把被饥饿削去皮肉的细腰。虽然纤盈,却令人心疼。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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