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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九宁只好讪讪地放下了手,抬眼一看,江珣拉开两人的距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但他很快便收起了那点促狭的笑意,放下了捂住自己耳朵的手。
耳边涌入几声夜里熟悉的虫鸣声,世间万物在唐九宁的耳朵里复苏,但是那一男一女的人声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九宁脱口问出:“这么快?”
江珣:“……”
一片沉寂中,江珣曲着指节敲了敲唐九宁的脑壳,不轻不重,仿佛要试探这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废物。
“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敲完后,江珣准确地得出个结论。
一段小插曲耽误了两人片刻,等到江珣和唐九宁匆匆赶到南墙的小门之时,月亮已经高高挂上了树头。
唐九宁撸起袖子就要上,被江珣拦住。
“里面有人。”
“啊?”她立马缩回了脚步,压低声音道,“是谁?”
“共有三人。”
江珣的双眼直直盯着眼前这面青瓦白墙,仿佛能透过墙看清院子里的一切,他低声道,“王家的这座小院藏在最险的西峰上,又加了棋布星罗阵,就是为了‘避人耳目’。据我所知,整个金紫门也只有王元洲和他的心腹孙景丞才能入内。”
唐九宁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江珣说得是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王掌门和孙掌教。
“那屋子里的第三人是谁?”她很快发现了奇怪之处,又问道。
江珣扫了眼眼前泛着蓝光的屏障:“是什么人,进去便知。”
唐九宁奇道:“还进?”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江珣转头看她,“愣着干什么?”
唐九宁磨磨蹭蹭地走到小门前,棋布星罗阵形成的屏障近在咫尺,她伸出手虚探了一下,一个圆形阵法便浮现了出来。她犹豫了一下,回头再次确认:“我们真的现在就进去?”
不能怪她怂,她原本以为江珣就是想进这座机密的院子找王家的把柄,但此刻人家或许正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之事,挑这个时间点进去过于冒险,如果被发现了,那他们不得先杀人灭口再毁尸灭迹,反正这个院子偏僻得很,杀人埋尸最为合适。
江珣负手立在她身后,垂眸看她:“你怕什么?我们是有备而来,早已掩了气息,只要你不犯蠢,他们发现不了。”
唐九宁“哦”了一声,乖乖转回身。蓝色的光映在唐九宁脸上,显得她的神情有些冷峻。她伸出二指,在圆形阵法图前虚虚一挥,有图案随着她的指尖而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紧接着阵法中的古怪复杂的图形开始变形,扭曲,又形成了与方才完全不同的图案。
棋布星罗阵,顾名思义,就是在解一盘由星象形成的棋局。手掌之下,实则是浩瀚星海。那片星海映入唐九宁的眼里,又成了一颗颗棋子,汇聚成一条条破解棋局的路线。
她在玄天阁时已翻阅了江珣给她的书籍,近日又时常跑来实地钻研阵法。对于破解的方法,她已了然于胸,只不过棋布星罗阵变化太快,需要集中万分的注意力,看清它变化的每一个瞬间,方能见招拆招。
江珣站在唐九宁身后,却没盯着阵法,而是静静看着她紧张到有些严肃的侧脸。棋布星罗阵是百年前悬壶真人即兴之作,王家花重金买下了此阵法,放眼修真界,能破此阵的人寥寥数几。当日他猜到唐九宁是唐逸元的徒弟时,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对她是否能破解阵法并没有报以过多期待。
不知从何时起,他在她身上渐渐滋生出一种名为信任的情感,即便他吝啬得从不施与他人,却唯独分给了唐九宁一羹。
唐九宁不知江珣在此刻竟还能这般思绪纷飞,她的目光随着每一根变化的线条而动,全神贯注于阵法之上。
忽然,她伸出手,指尖像是在拨动琴弦,熟稔又灵动,整个阵法被她搅得天翻地覆,被打碎之后又重塑,如此循环往复,看似杂乱无章,但究每一步皆是遵循星象轮回之道。
“啪”的一声,仿佛是打开锁扣的声音。道路被连通,蓝色的光迅速流转而过,像是有人用笔墨填补颜色一般,蓝光流经每一条道路,最后充斥了整个阵法图。
光芒刺眼,唐九宁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只见蓝色的虚影像帷幕一样被拉开。
——阵法已破。
她兴奋地转头去看江珣,却被江珣拉住手腕。
江珣将她拉至身后,另一只手在木门锁链处伸掌一挥,锁链断裂,木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窄缝。他只往里面瞄了一眼,便走了进去。
唐九宁躲在江珣身后,探出脑袋,这是个极其普通的院子,最北边的屋子里点着灯,与他们隔了十来丈远。她又抬头看向江珣,发现他的目光正紧紧锁住那点灯的屋子。
“怎么了?”唐九宁轻声问。
“王元洲和孙景丞没有掩下气息,而另一人……”江珣微微皱眉,“他没有灵息,更没有魔息,完全是个普通人。”
唐九宁听罢皱眉沉思,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凡人即便有资格上仙山,也没资格入得了这间小院。若是修道者,除非是化神期,不然不可能将自己的修为隐藏得滴水不漏。纵观修真界,化神期寥寥无几,那几位真人常年在仙山上闭关修行,早已不理会仙门的是是非非。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唐九宁看了江珣一眼,把一切猜想默默地咽进了肚子里
顾子言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觉得这宴席没有自己想象得热闹。小表妹不在,表妹的表哥也不在。他的眼珠子又扫了一圈席间的人,多是些年轻的弟子,闹腾得厉害,看来老一辈们不大喜欢这笙歌鼎沸的热闹。
王家公子也不在,我大哥也不在……顾子言目光转了一圈又回来,发现连个熟识的人没有,只好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内心忽觉寂寞无比。
一壶酒突然杯放在了自己案上,顾子言抬头一眼,一高挑的身影挡住月色,谢南蓁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说出的话却让顾子言心花怒放。
“一个人喝酒?”
顾子言瞅了眼她放下的酒壶,又瞄了眼她手里拿着的酒杯,心里便已了然,他急切地开口,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磕绊:“是、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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