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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她站起身,弯腰,捡起那支笔,指尖拂过笔身上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划痕。然后,她把它重新放回了笔筒,与其他几支笔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翌日下午,电话再次响起,是母亲殷婉。
“微宝,”殷婉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郑重,“晚上的宴会妈妈不放心,特意让lynn把她工作室最新到的高定都带过去给你挑了,好几件都适合见长辈……”
顾知微听着,没说话。
电话那头,殷婉正细致地描绘着某条裙子的刺绣如何精妙,能如何显得人“又贵气又温婉”。每一个字,都和她脖颈上还未完全消退的、因昨夜紧急闪躲而拉伤的隐痛毫无关系。
“妈,”顾知微打断她,声音里透出一点压不住的涩,“我前天晚上,在停车场差点被人绑走。”
那头静了一瞬,随即抱怨道:“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做人要圆滑点儿,要懂得变通,你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性子又太偏激,得罪了多少人!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这次真是把妈妈吓到了,微宝你听话,别去跟外面那些男人争来抢去的了,你一个女孩子,真的很让人担心。”
顾知微忽然很想笑。
然后她就真的笑了。那笑声很轻,透过听筒传过去,却像冰片刮过玻璃,让殷婉的劝说戛然而止。
“所以厉家这门亲事,你必须好好把握。”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哀怨,“厉寒渊能力那么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不像我,原生家庭不行,所以在夫家没地位,但你不一样……”
顾知微嘴角那点冰凉的笑意加深了,她轻轻打断,声音清晰得像碎冰:“你活该啊。”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只剩下急促的吸气声,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殷婉不敢置信的尖声:“你……你说什么?我是你亲妈?!”
“你除了帮男人收拾领带、煮碗糖水,你对这个家还有什么贡献?你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托我爸的福?你的人生过成这样,是怎么好意思把锅甩给原生家庭的?”
心下麻酥酥的痛加痛快着。
“顾知微!你反了天了!”殷婉的嗓音尖利起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是你爸始乱终弃!破坏我们的家庭。”
顾知微冷哼一声,“我要是眼瞎跟这么一个懒惰、无能、整天围在我身边烦我的人结了婚,我也出轨。“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顾知微没再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
“我的事,以后不劳你费心了。你的那套道理,留着自己用吧。”
她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不久,形象顾问lynn便带着团队和满架华服,浩浩荡荡地抵达。
衣帽间里,灯光亮如白昼。lynn带来的高定礼服挂满了一整排衣架,她正拿起一件裸粉色抹胸纱裙,语气轻盈:“顾小姐,这件最合适!颜色温柔,剪裁既能显出身段,又不会过于暴露,厉家老夫人最爱晚辈穿这个色调,显得又乖又有福气……”
又乖。又有福气。
顾知微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淡青的自己。lynn的声音,母亲电话里的劝哄,祖父那句“代表顾氏”的命令,车库里的闷响与康括攥住她手腕的灼热……
所有声音和触感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最终搅拌成一种近乎恶心的烦躁。
“lynn,”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兴致勃勃的顾问顿时住嘴,“如果今晚是去参加我的葬礼,你也会这么用心地帮我选,哪件寿衣看起来最安详得体吗?”
衣帽间里死一般寂静。lynn的脸唰地白了。
顾知微看也没看那裙子。她转身,径直走向衣柜另一侧,扯下一件自己常穿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她动作很快,扯掉耳朵上刚戴好的珍珠耳钉,扔在首饰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顾、顾小姐……晚宴……”lynn结结巴巴。
“告诉张助理,”顾知微系上大衣最后一颗扣子,“让他给老爷子回电话,说我突发高烧,去不了了。”
说完,她拿起手包,径直走了出去。
初冬的风像冰水泼面,瞬间卷走了衣帽间里令人窒息的暖香和脂粉气。她深深吸了一口这凛冽而自由的空。
忽然,一个挺拔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沈野。
他像是匆忙赶来,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一眼锁定了她,几乎是跑着冲到她面前。
“我听康…听、听人说,你昨天遇袭了?你没事吧?”
顾知微停住了脚步。
沈野一步上前,手已经扶住了她的手臂,从头到脚扫过一遍,才呼出一口气。
“你以后出门……还是多带几个人。”他喃喃道。
说完,他才察觉到异样。
顾知微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台阶上,任由他审视,任由他触碰,然后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完了。
沈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从他出现在顾氏中心楼下起,他“岸”的谎言,就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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