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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庆殿。
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偶尔能听到翻动纸张或挪动棋子的声音。
霍让慵懒地斜靠在圈椅里,受伤的左手搭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盯着案几上的棋盘,摊开的杜太后脉案与官员名册摆在旁边,已许久未变动过姿势。
黄贵悄然上前,将乾二递来的消息躬身放在他眼皮底下,又悄然退下,偷偷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见他微微动了动身,暗自松了口气。
从昨晚起,黄贵就察觉圣上好似憋着一股子气,犹如平静的油锅地下,早已翻山倒海。他吩咐从太医院暗中取来杜太后的脉案时,黄贵就知晓要发生大事了,心中惊骇莫名,同时以更加谨慎小心,将正庆殿的小黄门敲打了无数遍,以防万无一失。
霍让看完纸上林淮中的消息,眉眼间终于有了些松弛,想起先前是明令仪提出了林淮中此人,又拉下了脸怏怏不乐。
她见到自己生气,为什么没有反应?
她为什么不来哄自己?
她是不是真不在意自己?
她肯定在忙碌,她今日要去收嫁妆铺子呢。
昨晚都没有来得及说自己会帮她。
不对,她不稀罕自己的帮忙。
那自己也不要帮她了。
如果她被欺负了怎么办呢?
她一直都在被人欺负。
不对,曾退之好似最近态度缓和了许多。
他们要和好了吗?
好生气。
总有一天要杀了曾退之。
不行,说好了不再想她。
这次一定要她先低头。
霍让发完誓,抬起手想要去翻名册,可用一只手怎么都不习惯。昨晚她手指尖细腻的触觉好似还留在掌心,她压抑着的清浅呼吸,她的温柔细致,她浅浅的美眸,她生气时透着粉红的雪白面孔.....
他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心,咬牙切齿暗骂:“没出息,没出息!”
没出息的霍让,最终无力瘫倒在案几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让滚烫的脸颊稍微舒适了些,瓮声瓮气地道:“黄贵,乾二有没有别的消息?”
黄贵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圣上,没有。”
霍让快被失望淹没。
他猛地坐直身子,不行,一定不能被她看扁。他咳了咳,打量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着的左手,这还是她昨晚亲手上的药,他觉得有些碍眼,沉声道:“传太医正来。”
黄贵忙吩咐下去,霍让起身走出东厢书房来到正殿,没一会太医正背着药箱前来,他伸出手晃了晃:“换药。”
太医正忙恭敬上前,半跪着伸手要去拆纱布,霍让愣了下,拿开手道:“先净手。”
“这......”太医正以为霍让嫌弃自己,低头打量着自己干净的双手,却不敢辩驳,忙道:“臣遵命。”
小黄门打来热水倒在铜盆里,太医正挽着袖子上前洗了洗,霍让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动作,看他接过布巾擦干手,又放下了衣袖,上前来再次替他拆纱布,他盯着太医正长长的指甲,许是常年抓药,指甲缝里总是有洗不净的污迹。
“算了,不用换了。”霍让神情恹恹收回手,太医正吓得一身冷汗,忙跪下来道:“都是微臣的错,请圣上责罚。”
“起来,没有怪罪你。”霍让说不出的郁闷烦躁,面上却不显,闲闲地问道:“定国公腰腹的伤与我手上的伤势孰轻孰重?”
太医正听他没有怪罪之意,不再害怕,老老实实地答道:“定国公腹部斜斜中了一刀,他穿着盔甲伤得不深,边境寒冷,伤口倒比天气炎热时愈合得快,臣曾去诊过脉,现在他已无大碍。
圣上的手却不一样,烫伤了大片肌肤,就算伤愈,也会留下大片疤痕。臣其实最担心,圣上的伤口会化脓腐烂,若......”
太医正额头又开始冒冷汗,没有再敢说下去。霍让却听得清楚明白,心中得意又遗憾。得意的是有人早就担心会如此,提早做了防范。遗憾的是,为什么曾退之不是在天气炎热时受伤呢?
霍让斥退太医正,打起精神回到书房,仔细研究先前的名册与脉案,深思熟虑之后,手下不停奋笔疾书,传来乾二连着下了多道密令。
直忙到太阳西斜,他才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左手伸到一半觉着手背又痛又痒,愣着盯了好半晌,心中打定主意,脸上方露出得意的神情。
这时黄贵躬身上前禀报道:“圣上,皇后娘娘来了。”
霍让才开心起来,又听到了讨厌之人,顿觉晦气,黑着脸干脆利落地道:“关门。”
黄贵顿了下,飞快转身小跑着奔到门边,招呼着小黄门一左一右,砰地一声在杜琇面前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大殿门。
杜琇:“......”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脸先是惨白,接着慢慢涨红,心中怒意上涌,尖声道:“黄贵,你好大的狗胆!”
屋内安静如常,没有任何回应。
“开门!”杜琇快被气疯了,以前霍让对她也是爱理不理,却从未将她拦在门外过。她不顾嬷嬷的阻拦,上前疯狂拍打着大门,“黄贵你个腌狗快给我把门打开,否则我要你的狗命!”
杜琇对着大门又踹又踢,突然,门一下被拉开了,霍让浑身冷若寒冰站在门口,淡淡地道:“你要闯宫吗?”
“什么?”杜琇怔楞住,惊得连礼都忘记了行。
霍让神色平静,眼中却杀意涌动:“朕问你杜家是要造反,硬闯朕的宫殿了吗?”
别说杜琇,这顶造反的帽子扣下来,杜相现在都承受不住,她吓得双腿发软跪地,俯身幽幽饮泣:“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忧心圣上伤势,特意熬了药前来送给圣上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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