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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骨利哲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秦斌说得对,之后只需要他纳粮征税,蓄养军队,拉拢豪强,定然能维持他在荆州的统治,而且远比那些一心想着劳民伤财,征伐各方的势力要扎实许多。
&esp;&esp;他想做到幽州那个地步,很难,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可能,但只要在乱世之中治理经营得比其他人强,那么这史书里定然会有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esp;&esp;骨利哲别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那便照先生说的,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esp;&esp;秦斌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拱手称赞:“主公英明……”
&esp;&esp;“但是!”骨利哲别打断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悬挂着巨幅荆州及周边水域舆图的屏风前,手指重重戳在蜿蜒的汉水、长江之上,“水军我们也要抓住不放,招募熟知水性的儿郎,搜集所有沿江船只,重金聘请南方船匠。将来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这样一支水师,咱们就能进可攻,退可守!”
&esp;&esp;秦斌激动,在兵法军事一道上,骨利哲别还是要比他强上几分,他震声道:“主公大善!”
&esp;&esp;
&esp;&esp;霜白的月色里浸着深秋的寒意,泼在浩渺的微山湖上。芦苇荡在夜风里发出枯燥的飒响,一丛丛黑影蹲伏在水畔,像蛰伏的兽。
&esp;&esp;更远处,徐州一支水寨的轮廓在稀薄夜雾里显现,木栅刁斗,灯火零星,望楼上偶尔掠过几只巡哨人影。
&esp;&esp;杨憬立在岸边一块突出的黝黑礁石上,湖水在脚下丈余处,舔着后牙槽,声音闷吞吞的。
&esp;&esp;他披着件玄色氅衣,里面是幽州军制式的软甲,年轻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映着水光和远处寨子里飘来的火,亮得有些惊人。
&esp;&esp;夜风挺硬,又凉如水,刮得脸颊生疼,也送来水寨那边隐约的嘈杂声。
&esp;&esp;上回杨憬准备收拾兖州,没想到刚调兵遣将完,都已经安营扎寨罗列在了兖州外,那董昌派出来镇守兖州的兄弟董罡就直接怂了,固守在兖州剩下的州郡死也不出去,还将手下的百姓看管得更加严密,不容许搬动界碑一事再发生。
&esp;&esp;如此境况,若要强攻的话,定然会害苦了兖州境内的所有百姓。
&esp;&esp;杨憬无法,只得先按兵不动,安心治理着青州,然后将苗头对准了毗连青州的徐州。
&esp;&esp;这里曾经是头一个称王的赵氏所占的地盘,之后贤王、端王和大将军董昌为了威慑天下人,便将赵氏叔侄斩于马下。
&esp;&esp;那会儿他们幽州还在和草原鲜卑对打,也多亏了徐州称王这柄大旗给掀起来,否则就以大雍朝廷对幽州的警惕,可能他们还会面临双线作战的威胁。
&esp;&esp;现在徐州仍旧在过去投靠贤王的某个士族手中,那人倒是没想着要割据一方,只是老老实实地在向各方朝廷纳贡。
&esp;&esp;他原先是安安心心当京城那边正统皇帝的臣子,皇帝死了之后,他就寻找了新的靠山——南边的恭王。
&esp;&esp;徐州现在治理得不好,也不算太烂,属于矮个子里面拔高的话,可以说是勉强还能过得去。
&esp;&esp;自然,这种情况下就注定少不了如今时代的某个特色——土匪。
&esp;&esp;而在邻近扬州的某郡里,就有支水寨,规模还不小,都是匪徒。又因官兵们也都不是什么有水平的,压根没想过要去剿匪,所以发展得还如火如荼的。
&esp;&esp;这可不就让杨憬逮着机会了么,他可是剿匪出身的大将啊!当初在没有仗打的时候,最先干的活儿就是清理幽州的匪徒了,这种看家本领他怎么可能忘记。
&esp;&esp;为了回忆一下自己的峥嵘岁月往昔,杨憬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徐州境内。
&esp;&esp;徐州州牧大抵是知晓此事的,却愣是装聋作哑,连说个不字的勇气都没有。
&esp;&esp;他都没法剿匪,就更加不可能组织起任何抵抗了。
&esp;&esp;反正他已经听说了,璋王手下的军队不会随便伤人。自己只要没有鱼肉百姓,哪怕徐州成了璋王的,他还是能完完整整地活着。
&esp;&esp;杨憬大摇大摆地行动,他视线所及之处,远处水寨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旌旗懒散,似乎毫无防备。
&esp;&esp;副将眼底燃着压抑的战意,压低声音跟杨憬道:“将军,一切就绪。”
&esp;&esp;杨憬下颌微点,喉间滚出两个字:“进攻。”
&esp;&esp;这次是他头一回进行水战,还是希望出师能够顺利些。
&esp;&esp;旗舰先破开水纹,手下的战船如离弦之箭,楔入敌方水域。说是水战,其实只不过是选了会洑水的一群人,依赖着手中的战船和敌方作战,和陆上作战差别不大,仍在处于尝试阶段。
&esp;&esp;水寨发出警戒的敲锣打鼓声,但是杨憬他们预料中的警哨与抵抗并未到来,水寨门楼竟在夜色的月光中缓缓敞开,数艘轻舟驶出。
&esp;&esp;为首船头立着一名虬髯大汉,未着甲胄,只一身粗布短打,双手空空如也,没有带任何的武器,他手下的其他人也大都是如此。
&esp;&esp;这幅姿态很明显不是迎战。
&esp;&esp;杨憬微微眯起眼睛,神色莫辨。
&esp;&esp;副将有些牙疼:“他们难道是打算请降?”
&esp;&esp;兄弟们连手脚都没来得及活动开,这次轰轰烈烈的剿匪就要结束了不成?
&esp;&esp;杨憬眉峰骤拢,没有应下他的疑问。
&esp;&esp;那大汉已至旗舰之下,声如洪钟,穿透江风:“徐州微山湖水寨统领周鲲,率部众两千七百五十一人,战船二十六艘,请降幽州璋王!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助大王早日涤荡寰宇,一统山河!”
&esp;&esp;大王……什么鬼称呼,只怕是真让璋王殿下给听见了,人都得沉默好几息。
&esp;&esp;杨憬默默将此事给记下,回去就打算写信说与南若玉听。
&esp;&esp;江面一时寂然,只余水波轻拍船体的声响。铁鹰军众将士面面相觑,刀剑半出鞘,神情惊疑不定。
&esp;&esp;杨憬凝视下方,周鲲须发皆张,姿态卑恭,眼底却无仓皇,反有种孤注一掷的炽热与精明。
&esp;&esp;“哦?”杨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所有窃语,“我主公天威固然浩荡,尔等据险而守,何以未战先怯,突然来投?”
&esp;&esp;周鲲深吸一口气,猛地抱拳,话语间竟带了几分激昂:“将军明鉴!我周鲲绝非是怯战,实为知晓投靠璋王乃天下大势所趋!大王自起兵以来,励精图治,贤臣良将影从,百姓归心,此乃真龙之象。反观中原诸州,甚至是豫州、南方,皆是主君暗弱,豪强倾轧,民生凋敝。”
&esp;&esp;“我等虽是水上草莽,却也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咱们这些兄弟与其困守此地随波逐流,不若弃暗投明,追随大王,将来也好搏个正经出身,封妻荫子,青史留名也未尝不可!”
&esp;&esp;他语速极快,就好似想要将肺腑之言倾泻而出:“更闻大王求才若渴,心胸似海。加之将军之前大破青州劲敌,我等水上讨生活的人听了,哪个不心折?与其将来在战场上成了大王霸业的绊脚石,被将军一刀斩了,不如现在投效,将这点微末本事和船只人马,全都献于大王麾下,也算为将来天下一统尽一份力!如今来投,是雪中送炭,他日大王龙飞九五,我等便是从龙之功!此时不投,更待何时?”
&esp;&esp;话音落下,他单膝跪地,重重叩首。身后轻舟上,一众水寨头目齐齐拜倒,黑压压一片。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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