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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文君,今天晚上的酒很苦。”
&esp;&esp;他冷不防说出这话来,令虞妙书沉默。
&esp;&esp;对于一个全家都死绝的人来说,团年饭的酒确实很苦。
&esp;&esp;亦或许是人生太苦。
&esp;&esp;她觉得她已经算倒霉的了,从现代那么好的生活条件一下子回到农耕时代,但好歹身边有人照料,也有父辈疼爱。
&esp;&esp;但宋珩,似乎活得有些艰难。
&esp;&esp;那种艰难是精神上的桎梏,心理上的折磨。
&esp;&esp;回想头回见到他的情形,一脸菜色,从来都是内敛克制的,行事处处有分寸,如果没有经历过磋磨,何至于时刻收敛性子?
&esp;&esp;“今日团年,虞长史能不能说两句好话哄哄我?”
&esp;&esp;“你想听什么?”
&esp;&esp;宋珩摇头。
&esp;&esp;虞妙书:“那我把后背给你靠一会儿?”顿了顿,大言不惭道,“以后我虞大爷就是你的靠山。”
&esp;&esp;那时看她天真的样子,宋珩想笑。
&esp;&esp;尽管入了官场好几年,那家伙还是纯粹得很,她的精神劲真的很好。
&esp;&esp;有些人的心气儿是不可再生之物,但她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心气儿,亦或许是根本就没有那东西。
&esp;&esp;宋珩觉得心里头有些暖意,“你方才还说要告发我,靠得住?”
&esp;&esp;虞妙书严肃道:“那是两码事。”又道,“我虽不清楚古闻荆到底是怎么被贬下来的,但他来朔州干的事算得上有良心,只要心里头有大义,能把百姓放到心上,甭管他品性如何,便算得上是一个人。”
&esp;&esp;宋珩沉默。
&esp;&esp;虞妙书:“我知道你今日心情不好,明儿给你挂一串红封,如何?”
&esp;&esp;宋珩:“两串。”
&esp;&esp;虞妙书:“两串就两串。”
&esp;&esp;她用哄小孩的语气哄他,就像哄十五岁家破人亡的谢七郎那样。
&esp;&esp;宋珩想伸手摸摸她,却又怕失礼,只道:“如果古刺史起了杀心呢?”
&esp;&esp;虞妙书皱眉。
&esp;&esp;宋珩:“你又当如何?”
&esp;&esp;虞妙书迟疑了许久,才道:“这般严重?”
&esp;&esp;宋珩点头,“我不清楚他的底细,能不能容我。”
&esp;&esp;虞妙书没有任何犹豫,“那他确实年纪大了,年纪大了,有点小毛病很正常。”
&esp;&esp;宋珩唇角微勾。
&esp;&esp;看吧,他就知道她是个没有什么底线的人,方才还正气凛然,一旦触碰到自己的利益,比谁都心狠。
&esp;&esp;“待开工上值后,我找时机试探一番,若他有什么心思,再议后面的事,如何?”
&esp;&esp;宋珩点头。
&esp;&esp;虞妙书:“出去吧,等会还要放鞭炮守岁。”
&esp;&esp;今年是他们来朔州过的第三个春节,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甚至觉得比奉县要习惯。
&esp;&esp;人们坐在屋里唠家常,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跟闹山麻雀似的,活泼得很。
&esp;&esp;虞妙书并未见过兄长,只能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
&esp;&esp;也幸亏她是他们的姑姑,样貌再怎么变化,姑侄也有相似之处。
&esp;&esp;虞芙抱着虞妙书的脖子撒娇,小姑娘明年就十一岁了,牙还没换全。
&esp;&esp;虞晨也是缺牙,且还处在变声期,正是最尴尬的年纪。
&esp;&esp;姐弟俩经常打架,张兰每天断不完的官司。虞妙书则捏着鼻子受着,有时候觉得俩娃可爱得很,有时候又无比嫌弃。
&esp;&esp;外头时不时传来鞭炮声,宋珩一直都很沉默,似乎有些疲惫。
&esp;&esp;待到子夜时分,城里的鞭炮声响个不停,他们也凑热闹放了许多,期待来年兴旺太平。
&esp;&esp;宋珩站在屋檐下观望,看着人们欢声笑语,心情也好了许多。
&esp;&esp;先前古闻荆的试探到底扎伤了他,他问他对谢家的感想如何,简直恶毒至极。
&esp;&esp;让他怎么去评价谢氏一族呢,亦或许,让他怎么去评价曾经的谢七郎呢。
&esp;&esp;那个才十二岁就出类拔萃,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甚得杨菁欣赏的少年天才。
&esp;&esp;从崛起,到陨落,不过三四年。
&esp;&esp;庆幸的是,他在这里捡到了一颗星星,曾经惨痛的经历告诉他,得一步步往前,不能飞得太高,因为会摔得粉身碎骨。
&esp;&esp;春节休沐虞妙书带着俩孩子到城外转了转,这期间无事发生,不作多叙。
&esp;&esp;年后开工的第一天官吏们都有一份开门红的红封,用红线串起来的铜板,是当地的习俗,讨个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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