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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1页)

&esp;&esp;二堂这边的动静闹得委实大,大堂那边的书吏们个个都把皮绷紧了,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esp;&esp;没过多时邹一清神色严肃过来,有书吏试探喊道:“邹仓曹?”

&esp;&esp;邹一清露出一副“我什么都不清楚”的表情,众人默契闭嘴。

&esp;&esp;另一边的付九绪跟戏精一样,跪在地上泪涕横流,他一个劲甩锅给前任,说前任为了升迁,塞给上头不少钱银,层层盘剥,这才欠下巨债。

&esp;&esp;虞妙书被气笑了,讥讽道:“如此说来,上头官官相护,我一上任就背上债务,连伸冤都无处可伸了?”

&esp;&esp;付九绪不敢回答。

&esp;&esp;虞妙书看向宋珩,指了指他道:“宋主簿,你有何见解?”

&esp;&esp;宋珩:“……”

&esp;&esp;不敢见解。

&esp;&esp;虞妙书看他不顺眼,一脚踹了去,他机灵躲开。她随后又把火气发泄到付九绪身上,他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esp;&esp;屋里能砸的尽数被砸,无人敢劝阻,包括宋珩,毕竟往后还债的人是虞妙书,她有资格动怒。

&esp;&esp;打砸一番后,虞妙书才觉得稍微顺气了些,叉腰回内衙,什么狗屁仪态统统抛之脑后,只想跑路。

&esp;&esp;见状,付九绪忍着痛做孙子,忙冲宋珩道:“宋主簿,你赶紧拦住明府,他千里迢迢过来着实不易,哪能就这么走了呢。”

&esp;&esp;宋珩指了指他,“这衙门实属荒唐。”

&esp;&esp;付九绪喊冤道:“我们做下属的,除了听从上头的命令,实在无能为力啊。”又道,“明府发这般大的火,可见有把咱们奉县的百姓放到心上,若不然跟前任那般,何至于如此愤慨?”

&esp;&esp;这话把宋珩噎了噎,皱眉道:“听你这一说,前任蒋县令上任之时,衙门也是欠了巨债?”

&esp;&esp;付九绪“嗳”了一声,起身道:“实不相瞒,也是有欠债的,只不过要少许多。”

&esp;&esp;宋珩闭嘴不语。

&esp;&esp;付九绪继续道:“说句不中听的,这都已经成为约定成俗的陋规了,你填我的窟窿,我填你的窟窿,总能想法子填上,只是受累的便是当地百姓。

&esp;&esp;“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说不上话,蒋县令想往上走,打通关节样样都要花钱,若是肥缺,砸下的钱银则更不消说。

&esp;&esp;“付某在奉县做了八年县丞,虞县令算是第三任,今日在此与宋主簿说这些,也是掏心窝子的话,还请你好生劝一劝。

&esp;&esp;“虞县令这般年轻,往后前程不可估量,若要往上走,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esp;&esp;他老油条的语气把宋珩说笑了,一个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就像邹一清,装糊涂方才能混到致仕。

&esp;&esp;宋珩自认识尽人心,以往虞妙书养在深闺,哪里知道人间险恶,能这般愤慨,可见本性纯良。

&esp;&esp;只是遗憾,这份赤子之心落到官场上,很快就会被磨灭。

&esp;&esp;他并未同付九绪多说,初来乍到,谁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呢。

&esp;&esp;内衙里的张兰听到虞妙书说起巨债,只觉天都塌了,她和胡红梅掰着指头算了许久,这钱虞家花几辈子都花不完。

&esp;&esp;见宋珩过来,张兰赶忙上前,激动道:“宋郎君,方才……”

&esp;&esp;宋珩朝她行了一礼,温和道:“夫人稍安勿躁。”

&esp;&esp;一路走来张兰对他解决问题的能力信心满满,镇定道:“大郎生气了,你好生劝一劝。”

&esp;&esp;宋珩点头。

&esp;&esp;张兰把他领进屋,宋珩在偏厅等候,她去到厢房那边,说道:“郎君,宋主簿过来了。”

&esp;&esp;虞妙书坐在凳子上,心情有些烦躁。张兰上前来,安抚道:“咱们是去是留,总得商量拿出个主意来,宋郎君是自己人,听听他的见解也无妨。”

&esp;&esp;虞妙书虽未做过官,却也知晓其中的厉害,道:“娘子简直天真,我若早些知道奉县的情形,在半道儿上就会上报朝廷身子不适,无法上任,以此避免接下这桩烂摊子。

&esp;&esp;“可是现在来都来了,若把衙门里的情形捅上去,不知得牵扯到多少官员进来,官官相护,他们总会想法子把我弄死。

&esp;&esp;“这碗夹生饭,我根本就没得选,纵使我有一腔赤忱为民,欠下那么多债,逼着我去贪,去盘剥百姓。

&esp;&esp;“更可恨的是,你填我的窟窿,我填你的窟窿,已经是潜规则了。若每个县都这般,底下的百姓得有多苦,乃至整个朝廷都腐败不堪。

&esp;&esp;“当初阿兄这般努力考科举,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同流合污吗,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esp;&esp;透过现象看本质,哪怕她没有经历过官场,也能从某些事件管中窥豹,这是教育带来的因果。

&esp;&esp;张兰自然窥不透其中的本质,发愁道:“那可如何是好?”

&esp;&esp;虞妙书反过来安慰她,“你勿要多想,我就是有点生气,这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esp;&esp;张兰欲言又止。

&esp;&esp;虞妙书已经冷静许多,起身去偏厅。

&esp;&esp;宋珩见她过来,向她行礼,道了一声“明府”。虞妙书做“请”的手势,二人各自落坐。

&esp;&esp;张兰则去到外头,差刘二去守院门,谨防隔墙有耳。

&esp;&esp;虞妙书端起几案上的茶盏,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走不了了。”

&esp;&esp;宋珩愣了愣,没料到她这般觉悟。他原本是过来分析目前局势的,结果听她一开口,就知道没有必要。

&esp;&esp;果不其然,接着他听到虞妙书淡淡道:“方才在二堂掀桌案,是做给付九绪等人看的。”

&esp;&esp;宋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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