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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温润的药性在口中化开,谢迟竹才觉得稍稍好受些,又问谢不鸣:“哥哥,岳子岱如何了?”
谢不鸣眉头一压:“他没事。”
谢迟竹又问:“那……”
“你且先歇息,我慢慢同你讲。”谢不鸣将他话头止住,“孤筠,你昏迷了两日。我们现你时,你正在清云境稍深处,所幸有前人留下的阵法护佑,除丹田真气亏空外并无别处受伤。岳峥被卷进灰雾,神识受了震荡,但也只需将养一阵,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清云境?灰雾?谢迟竹眸光一凝,某些不堪的画面又在脑海中翻涌。没能全须全尾从秘境中脱出,什么魁什么虚名自然是全泡汤了,日后还指不定要被怎么耻笑呢。
谢不鸣看出他神思游离,当即将另一物件递到他面前:“你的玉扣。将你救出后,我确认玉扣遭人调换,费了些心思搜寻,才知道原物已被典入当铺。小贼也已捉到,待你养好身子后再谈论处置。”
处置?
“窃贼交给官府处置便是。”少年纤细眉头一蹙,连玉扣都没顾上去瞧,“咳咳……我既不通律法,又谈何处置?”
谢不鸣静静为他抚背:“也是官府的意思。那小贼无父无母,年纪也不大。”
谢迟竹一听就明白了,要是按律处置,这人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他扯扯唇角:“那些人倒是懂得慷他人之慨。算了,把人带进来吧。”
他是说过“聚散都是缘分”不假,但那小贼被他兄长捉住,就别怪缘分不饶人了!谢迟竹垂眼,恨恨地磨了磨牙根。
——等等,这玉扣是怎么回事?
只见掌心里素日散着莹莹微光的玉扣此刻赫然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光华自然是散尽了。
经由术法护佑的玉扣,能被一凡人小贼折腾成这磕碜样……谢迟竹是不相信的。他太阳穴无端“突突”一跳,就看见外间珠帘微微一动。
一个孩童被人半推半搡地送了进来,身上倒是收拾过了,头脸衣裳都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惹人讨厌的意味。
个子瞧着也小。五六岁、七八岁?谢迟竹托腮瞧他,觉得小孩子实在没什么美丑,骨头血肉都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几乎都长成一个样。
他问:“就是你?”
道童在一侧道:“是。据查,他平日乞讨为生,偶尔做些顺手牵羊的勾当,将玉扣以低价卖给了一家兼收黑货的典当行。此番是人赃并获,抵赖不得。”
从谢迟竹的角度看去,孩童将头埋得低极了,几乎只能看见一个黑不溜秋的头顶。他叹口气:“我在同他说话。抬头,你为何要偷我的玉扣?”
道童连声称“是”,也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孩童听了,这才抬起头,直勾勾地盯向谢迟竹。就在谢迟竹等待得有些不耐的时候,他才很突兀地开口:“……玉、扣。”
谢迟竹眼皮一跳,将尽是裂纹的玉扣在孩童眼前晃过:“你还把它毁了。这是灵器,多少金银都赔不起的,你该当如何?”
“我赔。”孩童当即张口答道。
“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吗,你能赔?”
“赔。”童孩向他一板一眼地举起两只手掌,认真道,“我赔。”
被童孩高举双臂仰视着,谢迟竹心中那不妙的预感愈演愈烈,终于迟钝地确认了违和感来源于何处:眼前小孩神情与体态几乎像是和一边道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瞧着人,加之那天下难找出第二人的说话方式……
晃神的刹那,勾着络子指尖缠过湿滑粘腻的触感——
一截深黑的触稍从衣袖里伸出,兀自欢快的缠住谢迟竹指尖,又滑进指缝间。谢迟竹心惊,目光下意识四下扫去,先确认了那边的道童并未现异动。
“我赔。”“它”再度说,“我听明白了,我跟您走。”
第99章
“咳咳……为何要由你安排?”
谢迟竹压下心惊,稍一弯眼,将手指极其轻缓地抽走:“寻鹤,去同峰主说,我想吃松斋的酥酪了。”
道童讶然:“可是……”
他的老天,那家叫松斋的小店可是在昆仑脚下,数千里之外!
谢迟竹睨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可是什么?你让他想办法就好了,不过是带句话而已。”
道童这才乖乖收了声,转身出了里间。
谢迟竹目送道童离去,将被弄得一团糟的袖口从那不知什么玩意儿的魔爪下扯回,又重新靠在了床头的软垫上。
“你要同我走,就得守我的规矩。”他弹指向袖口,“我不要只会添麻烦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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