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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会他跟家里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书信来往便也多了,起初燕桓公不放心,还总是拆开看看,后来发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也就随他去了,谁知道会酿成大错。
&esp;&esp;方修诚实当真以为,自己那天说的那些话,不过就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而已。他是个戍边的将士,能跟家里说的,不原本就只有那些东西吗?
&esp;&esp;所以在得知自己被利用了以后,他出于愧怍,将那一对苦命的孩子给接到了京城里来小住。
&esp;&esp;其实到那时候为止,方修诚这个人,都还配得上“忠臣”这两个字。要不然他那晚也不至于想尽了办法,就只为了将那个在私牢里哭个不停的小孩给接出来。
&esp;&esp;那是从什么时候彻底滑向这个深渊的呢?
&esp;&esp;大约就是从方修诚当上宰相的那天起的吧。
&esp;&esp;此前,方修诚一直都觉得,不管是自己的军功,还是自己的仕途,都是他一滴汗一道疤的拼出来的,所以这将军他当得,这官职,他也配得。
&esp;&esp;但是在他冠冕加身的那天,他的父亲却告诉他,不是的。
&esp;&esp;他所得到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出身在世家的这个身份。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军功,是世家在帮他暗地里活动,而这一切,甚至就连燕桓公都默许了。
&esp;&esp;那些他辛苦‘考取’的功名,也尽是世家托举的结果。
&esp;&esp;方修诚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世家这个庞然大物豢养着的一个玩意罢了。
&esp;&esp;当那些撑着这意气风发少年郎走了一路的东西,尽数在那一刻碎掉的时候……方修诚也便当真成了世家的方相了。
&esp;&esp;可是凡此种种,靖远侯却都不怎么耐得住性子去听。
&esp;&esp;将死之人,确实嘴碎。
&esp;&esp;“相爷吃好了吗?”靖远侯自那倚靠着的墙上站了起来,微微抬了抬下巴,“若是吃好了,就劳驾尽早把那碗药给喝了吧,今日我家先生登基,我还着急回去。”
&esp;&esp;方修诚闻言,却没去端那药碗,只是徒劳的挣扎着:“贱内跟这所有的谋划都全无干系,我死不足惜,但恳请侯爷看在我救过归宁一命的份上,留苏白一命吧……侯爷不是局中人自然不信,可是有很多东西,我当年也确实是……身不由己。”
&esp;&esp;靖远侯站在这又听这老东西罗里吧嗦了这么久后,耐心彻底告罄,于是连一个字都不带说的,直接就出去了,还不忘顺水推舟的把那牢门给重新栓上了。
&esp;&esp;说白了,不管是方相还是苏白的命,都是温慈墨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esp;&esp;如今方修诚作为一个身陷囹圄的阶下囚,对上靖远侯时,又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呢?
&esp;&esp;方相现在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不过也就是努力听话点,看看能不能用这俯首称臣的态度,来为自己的妻子换到一个还算体面的结局。
&esp;&esp;温慈墨懒得催,就这么站在外面,隔着那一列列的木栅栏,沉默的看着方修诚把那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给喝干净了。
&esp;&esp;“相爷,你总说你身不由己,”在看着方修诚听话的走上了那条由自己亲手规划好的路之后,靖远侯突然就又愿意说话了,“归宁坐到轮椅里的时候,应该也算是身不由己吧?”
&esp;&esp;方修诚麻木的听着温慈墨的话,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esp;&esp;“可方相知不知道,他哪怕是在那样的一个境遇之下,也还是救下了你唯一的儿子啊?”
&esp;&esp;“不可能,”方修诚闻言,眉头拧的死紧,觉得荒唐的要命,“那孩子早就没了。”
&esp;&esp;“那是个衣冠冢,”可惜,靖远侯连一点逃避的余地都没打算留给这个人,“方相比我更清楚里面埋着的是什么。”
&esp;&esp;还没等方修诚说什么呢,温慈墨就又继续道:“文相应该没想到吧,那对被你亲手埋在戈壁滩上的夫妻,当年拼尽全力保住了你们方家最后的一丝血脉,他们做了一辈子的善事,却没曾想,临到头了等着自己的,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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