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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次日黎明,他还给了廖三禹一个答案,盘面仍残,却多了一颗逆势突入的白子,像雪里独开的梅。
&esp;&esp;廖三禹成了他的老师。
&esp;&esp;二人以书信授课。
&esp;&esp;厉锋看着谢允明写字,读书,字写歪了,他跟自己翻脸,书背慢了,他骂自己蠢,灯油熬得比药汁还快,窗棂上晃着一道伶仃的影。
&esp;&esp;没有传完的信,只有累死的鸽子,谢允明不嫌烦,灯下展笺,一笔一画回得认真,像要把纸页也写穿。
&esp;&esp;厉锋却忽然觉得不高兴。
&esp;&esp;为什么不高兴?他说不上来。
&esp;&esp;但是,主子高兴就好了。
&esp;&esp;主子说,他要回到京城。
&esp;&esp;厉锋不由想变作一只鸽子。
&esp;&esp;循着旧路飞回去,先替他去看一眼风雨。
&esp;&esp;雨太大,淋湿了他的主子,该如何是好?
&esp;&esp;夷山的那些事(下)
&esp;&esp;邵将军素喜清静,山上不会有外人走动。
&esp;&esp;谢允明不曾过问,日子一久,那些京城来的人早已悄然散去,忘了主仆忘了谢允明。
&esp;&esp;厉锋反倒觉得这样更好,那些人不在,他反而觉得自在。
&esp;&esp;谢允明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是精细的,邵将军自然养得起,廖国师也时常差人送来些好东西,文房四宝,或是些精巧的玩物,偶尔会是一枚玉佩,系在谢允明腰间,衬得人清雅如玉。
&esp;&esp;夷山的清晨,总是被一缕药香轻轻唤醒。
&esp;&esp;天光未亮,厉锋便已起身,他先去后院的井边打水,一桶一桶,将陶缸注得满满当当,接着在灶膛里生起火,架上药罐,看文火慢慢舔着罐底,药香渐渐逸出。
&esp;&esp;忙完这些,东方的天际才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他抹了抹额角的汗,走到房门外静静站着,听见里面传来几声轻咳,才抬手轻叩门扉:“主子,醒了吗?”
&esp;&esp;“进来吧。”
&esp;&esp;厉锋推门而入。
&esp;&esp;屋内陈设极简,一床一桌一椅,书架却堆得满满当当,谢允明拥着被子坐在床头。自十三岁起,两人便不再同榻而眠。
&esp;&esp;如今八年过去,他在山上将养了这么久,身形依旧清瘦。
&esp;&esp;厉锋自己倒是长得结实,他望着主子那张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总是不明白,明明汤药不断,衣食周全,怎么就是养不出肉来。
&esp;&esp;“主子,今日感觉如何?”厉锋走到床边,极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这些年日日如此,动作熟稔得像呼吸。
&esp;&esp;谢允明轻声道:“尚可。”
&esp;&esp;话音落下,他微微张开手臂,像邀人入怀,又像无意识地讨一点暖,眼帘依旧轻阖,眉间倦意未散,整个人软软陷在枕畔,连呼吸都带着温驯的潮气,像只尚未彻底醒透的猫,把最柔软的腹部和微微蜷起的指尖一并袒露出来。
&esp;&esp;厉锋忽然想起山间偶然遇见的野猫,可若要拿来与主子相比,猫还是差了些意思。
&esp;&esp;谢允明等了片刻不见动静,缓缓睁开眼:“怎么了?”
&esp;&esp;厉锋也说不上自己怎么了,近来总容易这般走神。他定了定心,才伸手扶谢允明坐起,又取过搭在床边的外袍,仔细为他披上。
&esp;&esp;谢允明比他矮半头,微微靠过来时,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药香便混着洁净的皂角气息,柔柔地漫进厉锋鼻间。
&esp;&esp;真好闻。
&esp;&esp;厉锋不觉低了低头,让那气息更近些,他喜欢这味道,仿佛山间晨露煮过的草药,又像阳光下晒暖的棉布,安稳地裹着谢允明身上那份独有的清寂。
&esp;&esp;后来,厉锋发觉这像是一种病。
&esp;&esp;他得了一种怪病。
&esp;&esp;只要谢允明出现在视线里,他的心脏就开始不听使唤地乱跳,咚咚咚的,又吵又闹像是要跳出来。若是谢允明再对他笑一笑,或是说些什么,那脑子里便是一片糊涂,什么招式心法、兵法韬略,全都被搅成了一锅浆糊。
&esp;&esp;这病症最严重的时候,是触碰。
&esp;&esp;有时谢允明递书给他,指尖不经意相触,有时谢允明替他整理衣领,冰凉的指腹擦过颈侧,有时谢允明在廊下读书睡着了,他去给人披衣裳,总要屏住呼吸,动作僵硬得像木头人。因为一碰着,手指就发麻,那股酥麻顺着血脉一直窜到心口,让他整日都心神不宁。
&esp;&esp;他变得非常古怪。
&esp;&esp;从前只要能在谢允明身边守着,看他平安无事,厉锋便觉得满足。
&esp;&esp;可现在不了,他想和谢允明多说几句话。若是谢允明答得简短,或是因看书入迷忘了理他,他就会莫名烦躁,心里空落落的,怎么都不痛快。
&esp;&esp;这股烦躁无处发泄,只能带到练武场上去。
&esp;&esp;木棍狠狠砸在稻草人身上,不像是在练功,倒像是在泄愤。稻草人的脑袋被打歪了,草屑纷飞,厉锋却不停手,一招比一招狠,额上青筋都暴起来。
&esp;&esp;邵将军背着手看了半晌,等他停手喘气时才开口:“你出门踩到牛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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