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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芜同闻昱并肩踏雪而行,缓缓朝竹林深处走。
“陈青山此人若说是胆小,他却能狠心害了那些人命,可若说他胆大,他又偏想着借神像来镇压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孤儿亡魂。看来午夜梦回也还是惧怕的。”凌芜撇嘴。
闻昱伸手替她撩开前面斜伸过来的竹枝:“即便是贪念一时占了上风,心底深处到底还是害怕的。”
凌芜:“以神灵作筏子骗人作恶,却还妄想神灵能替他挡灾,当真是可笑。”
两人走了一会,便瞧见前面一处山壁前立了好几座小土堆。
这便是那些无辜丧命的孤儿的坟塚了。
细看过去,坟塚前是简单刻着名姓的木碑,还有几样常见的祭品,想来应是观中那几个小道童来拜祭过。只是,他们却不知这背后残忍的真相。
“有时候,不知道可能会过得更好。”凌芜四下打量了一番,轻声道:“此处虽偏僻,但胜在幽静,如今看来世上也还有人真心记挂他们,我们走吧。”
闻昱点点头,两人一同回身往外走。离开道观之时,在门前的石阶上又遇上了那个腼腆的小道童。凌芜记得他羞于同女子说话,便只是点了下头就往山道上去。
“小师傅,此行匆忙。这点香火钱还请代为收下,多谢。”闻昱递过去一小袋银钱,不等那小道童反应便拂袖转身。
小道童看着手心里沉甸甸的锦袋,愣怔了半晌,再转头去看时,只瞧见两道徐徐远去的背影。一个高大沉稳,另一个清丽飒爽。
雪后的山道清幽寂静,凌芜沿着蜿蜒的小道缓步而行,身旁的闻昱正执着那幅画像端详。
“陈青山口中的年轻人是季越?”
凌芜微微颔首:“应该说是炎凛。”
“你初时便觉得这符眼熟,现下知晓是出自炎凛之手,莫不是你说的那逆命符也是巫族术法?”
凌芜停下步子看向闻昱,轻轻的摇了下头:“不是巫族。逆命符是玄月狐族的秘术。”
闻昱皱了皱眉头:“狐族?”
凌芜观他反应便知,这是闻昱第一次听到玄月狐族。
“玄月狐族并非一般的妖族,他们避世而居,鲜少有人见过他们。而逆命符是他们族中秘术,向来只有位高权重者才会。陈青山虽费心描摹了,但实则与真正的逆命符也只是相似。”
闻昱不解:“既如此,炎凛为何会有逆命符呢?难道巫族和玄月狐族也有交情?”
凌芜轻叹一口气:“从未听说过。”
如今巫族就剩下无忧一个独苗,她年纪小,只怕对族中之事知之甚少,若要知道炎凛为何会与玄月一族扯上关系,便只能去一趟镜霜湖了。
长生观(七)
到底是冬日,两人从长生观再回到泾水城时,夜幕已彻底落了下来。
算起来,离年节还有不过十数日。前阵子的漫天风雪让城中商贩无奈歇了许多时日,这两天趁着天气晴好都铆足劲儿的想要多成几笔生意,也能好好过个年。
云来酒楼杵在泾水城最繁华的南街上,这会儿长街之上灯火通明,道两旁挤了不少摊贩。偏靠北地的小城,民风爽朗,不时传来的几句叫卖里夹杂着朗朗笑声。
凌芜对眼前的景象颇有兴致,她还记着这趟出门要给家里的小姑娘带手信,思及此她忽的忆起出门之时千梦和无忧哭丧着的脸,唇畔的笑意愈发柔和了。
闻昱走在她身侧,并不多话,只在她驻足挑选东西时适时的提上些建议,顺便再结个账。
走走停停的逛了大半条街,又寻了处地道的小食肆用过晚膳,二人才回到云来酒楼。
要不说是泾水城最好的酒楼呢,服务很是贴心周到。凌芜一推门,厢房里已备好了热水,桌上还放着清茶小点。在外面跑了一天,这会儿刚好想要洗去一身烟尘,顺带解解乏。
袅袅升腾的热气里,凌芜阖眼枕靠在浴桶边上,脑子里却似走马灯一般转个不停。下山时,闻昱问她巫族与玄月狐族之间可有交集,她将从前的记忆翻了个遍也没找出二者之间的关联。
可在那些岁月里,凌芜自己游行世间,与巫族也并未有过多往来。将阿箬送回巫族时,她从几位长老口中知晓了炎凛的事,这位因着沉迷邪术禁法而即将被处死的大祭司。
“炎凛和玄月一族究竟有何关联,”凌芜眉心微蹙,“若只是普通的擅行邪术,长老们又为何要借朱雀神火,这般狠绝的手段”
同闻昱这趟出来,本就是为了弄清季越与炎凛的关联,眼下获知的线索既指向了玄月一族,那镜霜湖便是非去不可了。
只是
凌芜轻舒一口气,心中暗忖:尧山之时,炎凛虽有意留了一手,但到底是被赤羽箭穿心而过,足以叫他折损大半修为。眼下他正以为世间当再无令他掣肘的存在,但这些年他如此消停蛰伏,恐也是为了更深的筹谋。或许只要查清当年之事,便知他做这一切的缘由。
从前,他说是为了夺朱雀羽。可后来的一切却分明是冲着她而来,这应当不只是为了报复她借神火
也罢,一切待去过镜霜湖之后,应会有个解释
第二天一早,酒楼的小二便端着热茶和餐食进了雅间。隔桌对坐的两人这会儿正巧说到要离开泾水回昭京,小二便笑着说:“今个天儿好,贵客出行倒是方便。”
凌芜闻言望向窗外,晴空碧如洗,旭日和暖,确实是个好天气。
“唉出门前便答应了她俩,不好食言。”凌芜啜了口热茶,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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