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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盛躺在病床上,额头包着纱布,脸色有些发白,见到她还想坐起来。
“别动。”宁希立刻按住他,声音压得很低。
病房里很安静。
她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那圈刺眼的白色纱布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是项目启动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流血事件。
“是我大意了。”齐盛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情绪会这么激烈。”
宁希没有接话。
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齐盛的问题。
之前就预想过会有难度,但是没想到推进的时候比天承街要麻烦多了。
齐盛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原本就紧绷的局势,几乎要失控。
云顶这边还没来得及重新梳理加固方案,河道东段已经再次聚集了不少人,情绪明显比前一天更激烈。有人认定是“清河就是拆迁的前奏”,也有人开始把矛头直接对准云顶这个“外来的公司”。
就在现场气氛再度变得躁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街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那位一直跟在苏文瀚身边的老管家,随后,苏文瀚拄着紫竹手杖,从车里走了出来。
现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低声议论:“那是不是……苏家的老爷子?”
“是他吧……”
苏城不大,真正有分量的名字,更不多。
哪怕这些年苏家早已不在台前张扬,但“苏文瀚”这三个字,在本地依旧意味着学问,资历和一种天然的威望。
至少,比一个外来的企业要管用得多。
苏文瀚没有寒暄,也没有摆架子。
他直接走到塌楼附近,俯身看了看裸露出来的地基,又让人把施工图纸铺在临时搭起的桌子上。
“这里。”他用手杖点了点图纸上的一段河岸线,“原本就是软基,早年修的时候,只是应付。”
“再往里两尺,是原始河岸,不动它,问题就小得多。”
现场的工作人员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这个问题。”
苏文瀚站直身子,转过头,看向围着的人群。
“昨天塌的那栋木楼,”他语气不高,却清清楚楚,“不是谁故意弄塌的。”
“那是早就该塌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有些骚动。
“话不能这么说吧!”
“要不是他们挖河,怎么会塌?”
苏文瀚没有反驳,只是慢慢说道:“我在苏城住了七十多年,这样的房子,我见过太多。”
“没出事的时候,谁都觉得它能撑一辈子,一出事,就怪最后碰它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可你们心里真的不知道吗?这样的房子,还能再撑几年?”
有人沉默了,也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想要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又沉默了。
“今天我站在这里,”苏文瀚继续道,“不是替哪家公司说话。”
“我是说一句实在话,机会就这一次,改还是不改,是坑你们还是对你们好,你们也要自己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发泄脾气。”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易反驳的分量。
这句话,像是压在了每个人心头,现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往下落。
“接下来,按我刚才说的,先做沿河加固。”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步一步来,别急。要是有人有疑惑,就来找老头子我!”
宁希郑重地点头。
苏文翰沿着河岸往前走,身边有人跟了上来:“苏老,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来管这些事,不怕累吗?”
“这浑水,您没必要趟。”
这话一出,周围一静。
苏文瀚看了那人一眼,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正因为年纪大了,才更该来。”他说。
他拄着手杖,站在河岸边,背影被阴沉的天色衬得格外清瘦。
“总得有人站出来,先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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